笔 记(第2/49页)
那位怒气冲冲的妇人,那位好事者,还有鸽尸和几个行人仍然留在现场。那男子环顾四周,发现灯柱旁有只垃圾箱,于是走上前去,打算把死鸽子丢进去。但那位妇人拉住了他,夺过鸽子。“给我吧,”她说,声音中充满了温柔,“我要把这只可怜的死鸽子埋到窗口花坛上去。”好事者道了谢,匆匆离去。那妇人仍留在原处,低头厌恶地看了看从鸽子嘴里流出的一滴滴黏乎乎的鲜血。
十一月十二日
昨天晚上,我梦见了那只鸽子。它使我想起了什么,但一时又弄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事。我在梦中竭力回忆它,然而,当我醒过来时,我却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我们在马雪比旅馆度周末时所发生的一件事。我已有许多年没去想它,但此刻它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再次变得很恼火,因为我脑子里深埋着那么多的东西,如果不凑巧出现昨天那样的事,它们本来是无法触及的。时间肯定是在那儿逗留的中期的某个周末,而不是最后那个周末,因为当时我们跟布斯比夫妇的关系依然很友好。我记得布斯比太太吃早饭时拿了一支零点二二口径的来复枪进入餐厅,对大家说:“你们谁会打枪?”保罗拿过来福枪说:“我受过昂贵的教育,知道如何准确地射杀松鸡和雉鸡。”“没有任何事比这更需要熟练的技巧了。”布斯比太太说,“这附近有松鸡和雉鸡,但数量不太多。布斯比先生说他很爱吃鸽子肉饼。他过去经常背了枪出去,但如今身手不行了,因此,我想你们是否能够试试……”
保罗好奇地摆弄着那支枪。他终于说:“我从来没想过用来复枪来打鸟,但既然布斯比先生能做到,那我也能。”
“这并不难。”布斯比太太说,与往常一样,保罗那彬彬有礼的样子又把她给骗住了,“那边山谷中间有一片洼地,里面野鸽子很多。你只要等它们停下来,一只只打就行。”
“这不够光明正大。”杰米严肃地说。
“我的天,这哪里谈得上光明正大!”保罗加强语气大声说,他用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推开来复枪。
布斯比太太不知道是否该把他的话当真,但她还是解释说:“这是光明正大的。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开枪。这有什么不好呢?”
“她说得对。”杰米对保罗说。
“您说得对,”保罗对布斯比太太说,“对极了。我会这样去做的。为我们的主人布斯比先生做鸽肉馅饼得用多少只鸽子?”
“起码要有六只,但如果你能多打几只,我还可以给你做一份,让你也换换口味。”
“太好了,”保罗说,“换换口味。事情就包在我们身上吧。”
她一本正经地谢过他,并把来复枪留给了我们。
吃过早饭,时间已是上午十点左右。我们很高兴午饭前可以借此消磨时间。出了旅馆不远就有一条印有车辙的道路,从大道的右侧叉出,沿着早期非洲人走过的路径弯弯曲曲地伸向洼地。这条道路通向七英里以外旷野中罗马天主教传教团的所在地。有时候,传教团的车子就沿着这条道路搬运物资。有时候,农场工人们成群结队地借此道来回于两地之间。那传教团办了个大农场,但平时大部分时间这条道路都无人行走。那一带全都是起伏不平的沙土,一座座小山岗兀立其间。天一下雨,那沙泥似乎就增添了某种抗力,使道路变得泥泞难行。急骤的白色雨点劈劈啪啪打在坚硬的地上,好像在跳舞,溅起的水珠子足有二三尺高。然而,暴风雨一过去,地面又一下子变得干燥起来,小沟壑则涨满了水,哗哗地流个不停。昨天夜里雨下得很大,那钢筋水泥的屋顶在夜幕中震颤着在我们的头顶咚咚作响。然而,第二天的太阳却挂得很高,天空万里无云,我们在石子路边上行走,穿过由白晃晃的沙砾构成的地面。我们的脚下,那地皮已干燥得开裂,而表层下的湿土则依稀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