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事实(第10/10页)
她说:我是想告诉你,我认为昨天的结局很糟糕,根本不是我所希望的,让人很不满意。
英曼的嘴抿成一线。他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昨天我是去向住在河上游的艾斯科和莎莉告别,路过布莱克谷时,我想不妨顺便也跟你说一声,因此就去找你了。就我而言,没什么不满意的。
艾达还没有过道歉被拒绝的经验,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走下台阶,把英曼永远抛在身后。但她没有这么做。艾达说:我们可能永远不再交谈,因此我更不想让你的说法代替事实,那不是你的真心话;昨天你来的时候满怀着期待,却没能实现,过错在我,因为我的行为违背了我的心,我为此难过。如果有机会可以重新开始,我的表现一定会大不相同。
——我们谁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回到过去,抹去过后才知道不适合我们的东西,让一切遂我们的心愿。你只能朝前走。
英曼的双臂依然抱在胸前,外衣袖口处露出一小截衬衫的袖子。艾达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英曼衬衫的袖子,向下拉着,直到他的胳膊松开。艾达拿起英曼的手,用一根手指抚摸他手背上弯曲的血管,从指关节一直到手腕,然后抓住他的手碗,用力握紧。手上的感觉使艾达情不自禁地想到,不知他身体其他部分会是怎样的。
有一会儿,两人都不敢看对方的脸。最后英曼把他的手拿开,摘下帽子,抓着帽檐向空中一旋,又把它接住,手腕一抖,让帽子穿门而入,管它会落到哪里。他们都笑了,英曼一只手揽住艾达的腰,另一只手放到她头后。她的头发向上梳着,由一个珠母贝发夹松松地夹住。英曼的手指碰触到冰凉的发夹,他把艾达的头拉过来,补上了前一天从他们身边溜走的一吻。
那个时代她这种身份的女人要穿的衣服,艾达几乎都穿在身上了,身体被许多层层叠叠死板的布料紧紧包住。英曼的手搂到了她腰部紧身褡的鲸骨衬箍,当她后退一步看着他,根根鲸骨随着她的移动和呼吸互相摩擦,吱吱作响。她猜自己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只缩在壳里的鳖,没有任何迹象能表明,里面藏着一个赤裸裸的、温暖鲜活的生命。
他们从门边走过,一起走下台阶。此时那门依然开着,像是两人之间的一个承诺。接近巷口处,艾达转过身,食指放在英曼的领扣上,让他停步。
——已经够远了,她说,回去吧!像你说的,后会有期。
——但我希望不会太久。
——那么说我们想的一样。
那一天,他们认为分别最多不过几月。但事实证明,战争持续之久,他们谁都没有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