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俗人生(第15/16页)
可以理解,她的古典美、她的古罗马式的端庄、她的佛罗伦萨式的美雅、她的法国式的礼貌和她的巴黎式的思想极具诱惑力。波兰也是她的祖国(因为她嫁给了波托卡伯爵这个可爱亲切的男人),她本人曾经说过,她身上具有巴黎街头机灵调皮的流浪儿的俗话中所说的那种东西,那种东西与她雕塑般的沉稳端庄以及流水淙淙、鸟语啁啾的嗓音(那是这位伟大的女音乐家所能演奏的最悦耳的乐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请允许我们援引这样的话作为结束。一天,她感到寒冷难耐,于是便去取暖,没有回应向她问安的那些忠实常客,后者对这种失迎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恳切而又窘迫地自言自语,恭敬地吻着她似乎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伸向他们的那只手(我美,哦,美得不共戴天,就像石头的梦180),她向一个最宠爱的人指了指她刚才凑过去取暖的火炉,也许是一阵忧郁或欢乐再次袭来,她叫嚷道:“我的舒贝尔斯基181!这就是波兰留给我的一切!”
美术与国家182
先生:
您寄给我的问卷已经收到,对此我深感荣幸。您借口进一步明确您提出的问题,急不可耐地向我们指出您希望按照哪种思路来设计答案。经过两页十分有趣而且必不可少(您说得太好了)的解释,您有理由认为,读者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您再也不必煞费心机地说出您的想法,和盘托出您的意图,这根本不是“问卷”,而是对一种意见进行公民投票表决。因此,经过这些“必要的解释”,您赋予您的问卷一种彻底开诚布公的新形式:“您能接受罗马的百年专制吗?等等。您认为国家有权奴役个性吗?”面对这样的问题,谁敢斗胆回答说,他赞成罗马专制和奴役个性?当然,总有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万一有这样不大可能出现却又碰巧出现的大胆狂徒,您又会带着怎样的嘲讽对此横加痛斥:“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就意味着现状良好。”
好吧,先生!无论如何,在任何情况下,国家永远都没有“权力”奴役个性,您是否认为这一点至关重要?要“想”奴役一位艺术家的[这种]个性,首先必须具备一种比他更强的个性的正能量。如此这般的奴役距离自由的开始不太遥远。继而是懒惰、疾病、附庸风雅的负能量。然而,先生,您怎么会希望“国家”去奴役个性呢?就拿任何一位官方画家来说吧,我比您更喜欢他们的绘画。也许您确实认为在这个画家那里能够找到一个遭到国家扼杀的开明的精神乌托邦,那是克洛德·莫奈甚至维亚尔183向往的生活境界。您是否以为“遭受国家奴役”的克洛德·莫奈先生能够画出M.Z.?我认为,如果没有自由而只有戒律,我们就会实实在在地死去。我并不认为自由对艺术家非常有用,可我却认为戒律对精神病患者,尤其是对今天的艺术家大有裨益。因为戒律本身是一种内容丰富的东西,尽管它有其规定的价值。不管怎样说,让货真价实的“大师们”去负责教学也许是比较好的选择。正因为如此,我要向您推荐一个不太极端的结论,那也许就是针对您提出的问题的十分明智的回答。
您为什么要求取消美术学校,而不是要求克洛德·莫奈先生、方丹—拉图尔184先生、德加先生、罗丹先生去那里授课?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更何况我并不知道现任的教授们姓甚名谁,然而,不要忘记,居斯塔夫·莫罗和皮维斯·德·夏瓦纳185曾经在波拿巴街授课。再者,据我推测,最伟大的艺术家不一定最擅长讲授许多“其他的”课程。加斯东·布瓦西埃先生186显然是比皮埃尔·洛蒂先生大为逊色的作家。然而,从前者的授课中学到的东西也许会比后者更多。我承认,官方绘画就像官方音乐,比官方文学和官方哲学更加远离真正的绘画。总而言之,我们杰出的作家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或者可以是(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法兰西学院院士。拉什利埃先生、达尔吕先生、布特鲁先生、柏格森先生、布伦斯维克先生187在大学任职。相反,我们最伟大的画家和最伟大的音乐家中的绝大多数并没有在学院任职,他们不见得会有进入学院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