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俗人生(第13/16页)

他的威望使他当之无愧地被推选为顾问去仲裁许多文学争议和形式上的弊病,后者被勒南称为Morbus litterarius(咬文嚼字)。他的一丝不苟让他成为有人听信、有远见卓识、和蔼可亲、有点吹毛求疵、也许还有点危言耸听的医生。他的见解有时会因为唯恐变成阿谀奉承而显得悲观,不足之处在于这些见解有可能让天才感到气馁。然而,这种情形终究是十分罕见的。相反,当他施展自己的才华用以解乏的时候,人们有时会用其他人的才华来告诫和引导他。然而,在其他的时候,人们更乐意看见他在这种文学法官的身份之上再增添一种政治法官的身份。他的宽容广博的思想,他的大慈大悲的心灵会让他成为好国王或公正开明的王子的模范朝臣。

波托卡伯爵夫人的沙龙174

小说家好像经常以某种先知先觉的准确细节提前刻画在他们之后很久才会存在的社会甚至人物。就我本人而言,我从来没有阅读过《卡迪央王妃的秘密》,我们看到其中的那位王妃“现在过着一种十分简朴的生活,居住在距离她丈夫的公馆两步之遥的地方,那座公馆不是财富就能买到的,她喜欢底层的那个长满灌木的小花园,四季常绿的草坪给她的隐退生活带来了欢悦;”——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巴马修道院》的这个章节,我们从中看到,比埃特纳拉伯爵夫人离开她丈夫的那一天,“整个下午,上流社会所有的车马随从都停在这幢住宅前面,她在这幢住宅里只有一间套房,”——想不到巴尔扎克和司汤达“根据指定的法令”,预见并且预言了波托卡伯爵夫人的生存状况,甚至不惜为她安排最微不足道的各种细节。

比埃特纳拉伯爵夫人!卡迪央王妃!多么妩媚可爱的形象!她们并不比波托卡伯爵夫人更有“文学情调”,更加“栩栩如生”,更何况她又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一个不受青睐的访客摁响了夏多布里昂街小公馆的门铃,看门人冷冷地回了一句话:“伯爵夫人已经出门。”而德·吕伊纳公爵夫人的车马随从正在大门口踱步,还有德·盖尔纳伯爵夫人停在那里的轿车,这一切分明告诉我们:“伯爵夫人”确实已经回家了。看见这样的情形,我无数次想到了您(我是指您的外在生活环境,当然不是指您的生活本身)。为了不让那个被拒之门外的伤心访客徒增屈辱,我一直等到他走远,这才走近看门人,不等我开口,他就向我坦白承认:“伯爵夫人在家。”夏多布里昂街的门扉再次重重关闭,人们仿佛神奇般地来到距离巴黎十里远的地方,因为巴尔扎克描写的“那个长满小灌木和草坪的小花园”立刻让想象置身于异国他乡,沉浸在花园里无声的语言和芬芳的喧嚣之中。在走近一位女神之前,初次觐见总是要穿过宽阔的地带。

来到伯爵夫人的候见厅,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城市和时日的所有回忆和所有关注。即使必须来一次漫长的朝圣才能找到一幢与世隔绝的府邸,我们还是来了。然而,由于某些同样十足巴尔扎克式的原因,我们马上就会对此做出解释,对于伯爵夫人来说,从巴黎市中心被流放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切实有效的流放。而现在,伯爵夫人的“一小撮信众”,正如圣西蒙谈论费纳隆时所说的那样,每天都不得不长驱直入欧特伊,几乎直到布洛尼林园门口,去泰奥菲尔·戈蒂埃街的梧桐树,拉封丹街的栗树与皮埃尔—盖兰街的杨柳树之间寻找这位不需要任何人的蛮横女友,她根本不在乎住在外省会给大家带来的不便,为了再次证明她对人类的蔑视和对动物的热爱,她竟然住到她自称是一个也许任何人都不会来,可以让她照料她的狗的地方;因为这位对朋友忠心耿耿的女人始终扬言要彻底超脱所有的人类情感,她对人类怀有犬儒主义哲学的蔑视,怀疑友情,追求恒久,嘲笑哲学,然而,面对她收养的可怜的瘸腿狗,她却大动感情,不惜放下她的高贵身段。为了照料这些狗,她有一年没有睡觉。据说她就像巴尔扎克笔下的卡迪央王妃,尽管如此,她却是“今天巴黎最擅长穿着打扮的妇女之一”,可她不再穿着打扮,邋遢随便,听凭身体发福,一心都在她的狗身上。她每天夜晚随时起床照料一条患有癫痫的母狗,她最终治愈了这条可怜的狗。她只为狗而出门,而且选在适于遛狗的时间,正如她的女友,伟大的艺术家玛德莱娜·勒梅尔仅仅去过一次展览会,“为的是让她的卢特见识一下埃菲尔铁塔。”有时,在布洛尼林园树林深处的一条偏僻小径,晨雾之中,随着一阵犬吠声,伯爵夫人“一手牵着她的那条惊恐万状的苏格兰牧羊犬175”突然出现,她那洁白的美色堪可媲美冷漠的月亮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诗人176向我们描述了同样的一队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