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俗人生(第14/16页)

时辰已到,穿过荆棘和野草,

在高大的牧羊犬中间……娇美华贵,

所向无敌的阿尔忒弥斯让树林惊骇。

由于这些狗在巴黎过于吵闹,妨碍了邻居,她便来到欧特伊。然而,她的“一小撮信众”紧随不舍。所有她的死党,遗孀德·吕伊纳公爵夫人、德·布朗特夫人、德·吕贝萨克侯爵夫人、德·卡斯泰拉纳侯爵夫人、德·盖尔纳伯爵夫人、杰出的女歌唱家,我今天姑且不说出她的名字,德·加内侯爵夫人、德·贝阿恩伯爵夫人、德·凯尔圣伯爵夫人、杜布瓦·德·莱斯坦先生、德·洛侯爵,他是极品男人之一,他无法跻身于顶尖行列,没能在高就的职位上闪光发亮仅仅是由于政治变迁的阻挠,可亲可爱的德·吕伊纳公爵、马蒂厄·德·诺阿耶伯爵,德·吉什公爵刚刚把这位伯爵的一幅高贵生动的华美肖像放到沙龙中展览,德·卡斯泰拉纳伯爵(我们已经在谈论玛德莱娜·勒梅尔夫人的沙龙时提到过他,我们不久还会再次提到他),维泰莱希侯爵、维多尔先生,最后是让·贝鲁先生,我们曾经在玛德莱娜·勒梅尔夫人的同一个沙龙中提到过他的荣耀、天才、威望、魅力、心灵和思想——所有的人都会走到天涯海角去寻找她,因为他们不能没有她。一开始,他们最多只是让她感觉到,为了看见她,他们不惜进行一次十分艰难的旅行,而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第一次去朝拜的德·拉罗什富科伯爵告诉她说:“这地方太美了。附近是否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供参观?”在拜访伯爵夫人的常客当中有这么一位,本报的读者尤其喜爱这个人的名字,读者习惯于在这个人的专栏中寻找某种哲学契机,引起轰动的效应,比如他的这篇关于写作癖的文章打动了多少苦于缺乏文学经历的上流社会青年,尽管他并没有针对这些人。这个人就是加布里埃尔·德·拉罗什富科伯爵。你们大家都看到过这个伟大的年轻人,他前额上的两颗名贵宝石般的明亮眼睛来自他母亲的遗传。然而,与其让我来向你们讲述这一切,因为我们的合作伙伴没有在这里互相吹捧的习惯,我宁可援引一位权威判官对这个人的看法。欧仁·迪弗耶先生不久之前曾经说过:“他会是一个超凡出众的天才;他会成为他那个世界的荣耀,他也会成为他那个世界的耻辱。177”

出生于皮尼阿泰利家族的波托卡伯爵夫人是教皇英诺森十二世的后裔,圣西蒙曾经对这位教宗有过绝妙的评论:“那是一位伟大而又神圣的罗马教皇,真正的牧师和真正的万众之父,圣彼得的座椅上难得见到像他这样福祉功德无量的教宗,他带走了全世界的悔恨。他的名字叫安托万·皮尼阿泰利,一六一五年出生于那不勒斯的一个古老家族,一六九一年七月十二日被选为大主教……他出任过马耳他宗教裁判所的判官,驻波兰的教廷大使,等等……每个法国人,尤其是那个执政的家族应该对这位教皇留有弥足珍贵的亲切回忆。”(《圣西蒙》第二卷,第364—365页,谢吕埃尔出版社)波托卡伯爵夫人的这部分家谱不会让我们觉得无足轻重。在我看来,她是个热情洋溢的爱国主义者,法兰西的朋友,忠诚的保皇党人,我敢说,她有点像是宗教裁判所的伟大判官,正如她的祖先。她故意带领她的异教徒女友(当然,除了一两个其他女友,比如她挚爱的那位精致优雅的卡昂夫人,还有像卡恩夫人那样杰出的妇女)去看歌剧,我有时会扪心自问,换作另一个时代,她是否还会兴高采烈地带领她们去焚尸柴堆。她思想解放,不带任何偏见,却又一味地沉湎于社会迷信。她充满矛盾,富有而且美貌。

她认识二十世纪末所有最奇特的艺术家。莫泊桑每天都去她家。巴雷士、布尔热、罗贝尔·德·孟德斯鸠、福兰、福雷、里纳尔多·阿恩、维多尔也去她家。她还是一位著名哲学家的朋友,尽管她对这位友人始终亲切忠诚,可她还是喜欢羞辱他的哲学。在那里,我还发现罗马教皇的这位侄孙女喜欢羞辱至高无上的理性。据说她为著名的卡罗编写过滑稽故事178,这不禁让我联想起康帕斯伯让亚里士多德手足并用,四脚行走的故事179,那是中世纪出现在大教堂里的仅有的古代故事之一,它旨在告诉世人,异教哲学无法让人免遭情欲之苦。因此,传说中波托卡伯爵夫人编写的滑稽故事里的那个唯灵论哲学家很可能就是面带微笑和逆来顺受的受害者,我似乎从那不勒斯式的欢悦中看到了来自某种隔代遗传的为基督教辩护的下意识忧虑。一旦跨越了这个高傲而又稀罕的造物绝妙的各种心血来潮,人们就会对她的友谊喜出望外,并且养成一种如此刺激的习惯:他们无法拒绝这些迷人和诱人的欢悦,迷人是因为伯爵夫人本人永远只是她自己,换句话说,她是别人无法代替的,诱人是因为她永远在下一分钟让人感到陌生,因为她时刻都在变化,而且永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