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初的企鹅(第7/12页)
据估计,欧洲人最初来到芬克岛的时候,他们发现的大海雀有10万对之多,照料着10万只蛋。[33](大海雀可能一年只产一只蛋,长约13厘米,表面有斑点,像杰克逊·波洛克[34]式的画作一样,棕色和黑色掺杂在一起。)芬克岛无疑是一个大型繁育地,所以才能承受住200多年的人为掠夺。然而到了17世纪晚期,这种鸟的数量急剧减少。羽毛贸易的利润太过丰厚了,以至于人们组成团队,整个夏天都待在芬克岛上,干着烫皮拔毛的事情。1785年,英国商人和探险家乔治·卡特赖特(George Cartwright)是这样描写这些团队的:“他们所造成的破坏令人难以置信。”[35]如果不尽快制止他们的行为,卡特赖特预计大海雀将很快“减少到几近为零的程度”。
这些团队是否真的把岛上最后的大海雀都赶尽杀绝了?或者这些屠夫只是把种群数量降低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程度,使其很容易受到其他力量的影响?(减少种群的个体密度可能会让剩下的个体变得不易存活,这个现象称为“阿利效应”[Allee effect]。)对此我们尚没有答案。无论是上述哪种情况,大海雀从北美地区消失的时间一般被定为1800年。大约30年后,约翰·詹姆斯·奥杜邦(John James Audubon)在绘制《北美鸟类》的时候专程来到纽芬兰寻找大海雀,期望能描绘它们在野外的生活状态。然而他一只大海雀也没有找到。为了完成绘制工作,他不得不使用了一只来自冰岛的大海雀填充标本,由一位伦敦的商人提供。在对大海雀的描述中,奥杜邦写道:它们“在纽芬兰沿岸地区很稀有,偶尔才能碰上”,以及它们“据说是在该岛的岩块上繁育后代”。[36]这段描述自相矛盾,因为没有一种繁育中的鸟类会是“偶尔才能碰上”的。
当芬克岛上的海鸟被盐腌、被拔毛、被油炸直至灭亡以后,世界上只剩下一处与之大小相当的栖息地,叫作盖尔菲格拉岛(Geirfuglasker)。该岛也叫作大海雀礁,位于冰岛的雷恰内斯(Reykjanes)半岛西南50公里处。但是大海雀太不走运了,1830年的一次火山爆发摧毁了盖尔菲格拉岛。这一来,大海雀只剩下了最后一处庇护所,那是一座叫作埃尔德岩(Eldey)的小岛。此时,大海雀又要面临新的威胁了:它自身的稀有。像拉本伯爵这样的绅士们热切地想要寻找大海雀的毛皮和蛋,来填补自己收藏品中的空白。为了满足这股风潮,人们所知道的最后一对大海雀于1844年被杀死在埃尔德岩上。
在出发去冰岛之前,我就决定要到大海雀最后站立过的地方看一看。埃尔德岩离雷恰内斯半岛只有不到20公里远,位于雷克雅未克的正南方。然而,事实证明,去这个岛是件非常难于安排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更困难。我在冰岛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告诉我,没人去过那儿。最后,我的一位来自冰岛的朋友联系上了他的父亲,雷克雅未克的一位部长。他又联系了他的一位朋友,后者在半岛上一个叫作桑德盖尔济(Sandgerði)的小村镇里运营着一个自然保护中心。这位名叫雷聂尔·斯文森(Reynir Sveinsson)的保护中心主任又找到了一位渔民,哈尔多尔·阿尔曼森(Halldór Ármannsson)。这位渔民表示愿意带我去,但要等到好天气才行。如果下雨或刮风的话,这趟旅程会非常危险,还会引起严重的晕船反应,他不想冒这个险。
幸运的是,我们预定出发的那一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我首先和斯文森在保护中心会合。这家保护中心正在举办关于法国探险家让-巴蒂斯特·沙尔科(Jean-Baptiste Charcot)的展览。这位探险家的船有个不太合适的名字“为什么不呢”。这艘船于1936年沉入桑德盖尔济外海,探险家本人也在这次海难中丧生。我们走去港口,发现阿尔曼森正在往他的船“星星”号上搬一个箱子。他解释说,箱子里面是一个备用的救生筏。“这是规定。”他耸耸肩。阿尔曼森还带上了他捕鱼的搭档,以及一个装满了汽水和饼干的冷藏箱。他似乎很高兴能来一次不需要追逐鳕鱼的出海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