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初的企鹅(第5/12页)

格维兹门迪尔·格维兹门松(Guðmundur Guðmundsson)是研究所现在的副所长,负责带我去参观那只大海雀。格维兹门松是研究有孔虫类的专家,那是一种微小的海洋生物,能形成形状错综复杂的硬壳。我们去看那件标本之前,先在他的办公室稍作停留。那里堆满了一箱箱的细小玻璃管,每一根都装着有孔虫硬壳的样品。当我拿起来看的时候,这些细小的硬壳彼此撞击,声音就像是五彩糖碎。格维兹门松告诉我,他在闲暇时也做一些翻译工作。几年前,他完成了第一本冰岛文《物种起源》。他发现达尔文的文法非常晦涩——“句子套着句子套着句子”。不过这本书卖得并不好,或许是因为很多冰岛人的英文都很流利吧。

我们前往研究所藏品所在的储藏室。那只虎的填充标本包裹在塑料布中,看起来似乎正要扑向那只袋鼠的填充标本。而那只大海雀独自站立在一个特制的树脂玻璃展柜中。它脚下是一块假岩石,旁边还有一些假蛋。

大海雀恰如其名,是一种大鸟,成年个体可以长到超过75厘米高。它不会飞,是北半球仅有的几种不会飞的鸟类之一。它短而粗的翅膀与身体的比例极不协调,颇为滑稽。展柜里这只大海雀背上的毛是棕色的,可能在它生前是黑色的,只是后来褪色了。格维兹门松闷闷不乐地说:“是紫外线破坏了它的羽毛。”大海雀胸口的羽毛是白色的,并且在每只眼睛下方[25]各有一块白斑。这件标本复原了大海雀最为与众不同的特征——巨大的喙上有着错综复杂的沟槽纹路,微微抬起,伸向空中,赋予这只动物一种令人心痛的倨傲姿态。

格维兹门松解释道,大海雀之前放在雷克雅未克展览,直到2008年冰岛政府为研究所修建了新址。当时,另一家机构本来应该为这只大鸟修建一个新家。但是由于多方面的意外,包括冰岛的财政危机,这一切没能成为现实。这就是为什么这只大海雀会站在那块假石头上,躲在这间储藏室角落里。在那块“石头”上还有一句铭文,格维兹门松为我做了翻译:这里展示的这只鸟是于1821年被杀死的。它是现存的极少数大海雀之一。

在大海雀最繁盛的时候,也就是说在人类想办法到达它们筑巢的地方之前,从挪威到加拿大的纽芬兰,从意大利到美国的佛罗里达,都能看到大海雀,其数量可能多达数百万。当第一批人类从斯堪的那维亚半岛来到冰岛定居的时候,大海雀是如此常见,以至于人类把它们当成晚餐来吃,它们的残骸出现在10世纪的家庭垃圾中。我在雷克雅未克的时候,参观了一座建立在古代废墟上的博物馆,那里曾是一栋造在草地上的长屋,被认为是冰岛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博物馆的一块展示牌上介绍说,大海雀是中世纪时期冰岛居民“随手可得的猎物”。除了一对大海雀的骨头之外,展览中比较有特色的还有一段视频,重现了人类与这种鸟早期相遇时的场景。在视频中,一个人影沿着岩石海岸蹑手蹑脚地走向一只大海雀的朦胧身影。靠近之后,那个人影抽出一根木棍猛地打到那只鸟的头上。大海雀的反应只是惨叫一声,有点像大雁的叫声,又有点像是呼噜声。我发现这段残忍的视频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让我连着看了六七遍。蹑足前行,猛击,惨叫。再来一遍。

就目前所能获知的信息来看,大海雀的生活方式很接近企鹅。实际上,大海雀才是最初所说的“企鹅”。企鹅的英文单词“penguin”的词源学考证一直没有明确的结果,它可能来源于拉丁文单词“pinguis”,意思是“胖的”。当欧洲的水手最早在北大西洋遇到大海雀时,就用了“企鹅”这个名字来称呼它们。后来,当后代水手们在南半球遇到了颜色差不多且同样不会飞的鸟时,他们同样用了“企鹅”这个称呼。这样一来就造成了困扰,因为大海雀与企鹅属于完全不同的科。(企鹅构成了自己独有的一科,大海雀所属的科里还有海鹦和海鸠等其他成员。基因组分析表明,刀嘴海雀是大海雀现存亲缘最近的物种。[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