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初的企鹅(第8/12页)
我们离开港口之后沿着雷恰内斯半岛向南行驶。空气很透明,能够看到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斯奈菲尔火山(Snæfellsjökull)峰顶,远在100公里以外。对于讲英语的人来说,听说过斯奈菲尔火山可能是因为儒勒·凡尔纳的《地心游记》,书中的英雄正是在这里发现了通往地球内部的通道。而埃尔德岩远比斯奈菲尔火山矮得多,暂时还看不见。斯文森解释道,“埃尔德岩”的意思是“火岛”。他说,虽然他的一生都在这个地区度过,但却从来没去过那儿。他还带了一架很不错的照相机,路上差不多一直在拍照。
当斯文森在一旁拍照的时候,我与阿尔曼森在“星星”号的小小驾驶室里攀谈起来。我非常好奇地发现他的两只眼睛有着完全不同的颜色,一只是蓝色的,另一只是淡褐色的。他告诉我,他平常捕鳕鱼用的是一根长达10公里的线,上面有12000个钩子。鱼会不会咬钩就全看他在天上的老爸了。等上两天之后,收成好的话,一次能捕到超过7吨鱼。阿尔曼森经常就睡在“星星”号上,船上有一个微波炉和两个很窄的铺位。
过了一会,埃尔德岩出现在海平线上。这座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柱基,或者是一个空着的巨大基座,只等着在上面安放一个更为巨大的雕塑。当我们离岛不到两公里时,我已经能看见岛的顶部了。远看时似乎是平的,近看则是倾斜的,大概有10°的倾角。我们是从较矮的一侧接近的,所以能够看到整个顶部,表面是白色的,似乎还有波纹。当靠得更近时,我才意识到,那些波纹其实就是鸟。它们太多了,完全把岛的顶部铺满了。靠得再近一些之后,我能辨认出那是鲣鸟,一种漂亮优雅的生物,长着长长的脖子、奶油色的头部以及锥形的喙。斯文森解释说,埃尔德岩有着世界上最大的北鲣鸟种群——差不多有3万对。他指着岛上一个像金字塔的东西说,那是一个网络摄像头的平台,由冰岛环境署设立。它本来是用于给观鸟者提供鲣鸟的实时视频,但却没有像设计的那样起作用。
“这些鸟不喜欢这个摄像头,”斯文森说,“所以它们飞到那上面拉屎。”3万对鲣鸟的鸟粪让这个岛看起来就像是撒了一层香草糖霜。
由于鲣鸟的原因,或许也是由于这座岛的历史,人们被禁止踏上埃尔德岩,除非持有一种(非常难以获得的)特别许可。最初得知这一点时我有些失望,但当我靠近小岛,看到海水拍打崖壁的力道时,又感觉释然了。
最后一只活体大海雀的目击者是十几个划船来到埃尔德岩的冰岛人。他们于1844年6月的一个夜里出发,趁着夜色划向该岛,并于次日上午到达。克服了巨大的困难之后,他们之中的三个人才在唯一可能的登陆地点设法攀上了岛,那里是岛伸向东北方的一块较浅的礁石。(本来还应该有一个人一起上岛,但他最后却因为害怕危险而拒绝下船。)此时,岛上的全部大海雀似乎就只有唯一的一对夫妇和一只蛋了——可能也从来没有更多过。看到人类的时候,两只海鸟试图逃跑,但跑得太慢了。几分钟之内,冰岛人就抓住了它们,并把它们掐死了。他们看见的那只蛋可能是在捕捉的过程中打破了,于是丢在了岛上。有两个人跳回了船里,另一个人则只能抓着绳子穿过海浪回到船上。
14年后,1858年夏天,两名英国博物学家来到冰岛寻找大海雀,这才让人们得知了大海雀最后时刻的细节,以及那三个凶手的名字——西于聚尔·埃塞尔弗森(Sigurður Iselfsson)、科蒂尔·科蒂尔森(Ketil Ketilsson),以及约恩·布兰德松(Jón Brandsson)。两名博物学家中的年长者名叫约翰·沃利(John Wolley),是一位医生以及热忱的蛋类收藏家;年轻者名叫阿尔弗雷德·牛顿(Alfred Newton),是剑桥大学的一位研究人员,并将在此后不久成为该校历史上的第一位动物学教授。他们俩在雷恰内斯半岛停留了好几周,距离今天冰岛国际机场的位置不远。在此期间,他们似乎与所有曾经见过甚至只是听说过大海雀的人都谈了话,其中就包括了几位参与了1844年那次行动的人。他们还发现,那两只在行动中被杀死的大海雀被以9英镑的价钱卖给了一位商人。两只鸟的内脏送往哥本哈根皇家博物馆,而那两张鸟皮的最终命运无人知晓。此后有人进行了更深入的追查,发现其中那只雌鸟的皮成了如今展示在洛杉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大海雀标本。[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