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7/9页)
“听说裁缝店送错了衣服?”
“是的。荒唐事,对不对?”
“所有的裁缝店都是一路货,不值得信赖。不过你穿这件淡蓝色的裙子,看起来既漂亮又活泼,比我这件厚天鹅绒裙要舒服多啦。别忘了,你们俩过两天一定来宫里吃饭。”
“我们一定去。”
她指的是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宫殿?难道我们款待的是王公贵族?她偎在水手的怀里,和着《蓝色多瑙河圆舞曲》的旋律轻快地走了,天鹅绒裙裾似扫毯器一般擦着地面。在事情过去许久之后的某一天深夜里,我睡不着觉,这才想起那位都铎王朝的贵妇原来就是喜欢在彭奈恩山区散步的主教夫人。
几点钟啦?我心里没个准数。晚上的时光一小时一小时的实在难熬,老是看见同样的面孔,听见同样的曲调。躲在藏书室里打桥牌的客人们不时像隐士一样溜出来看看舞会的盛况,然后又一头钻进藏书室去。比阿特丽斯拖着长袍走过来附在我耳旁低声说:“你何不坐下休息休息?你的脸色像死人一样。”
“我没事。”
贾尔斯脸上化妆的颜料被汗水冲得朝下淌。这可怜的人儿身上裹着阿拉伯毯子,都快闷死了。他走过来对我说:“走,我们到游廊观烟火去。”
记得我们站在游廊上仰望天空,只见烟火凌空开花,然后又徐徐落下。克拉丽斯和一个庄园外的小伙子待在角落里,欢快地笑着,每一枚爆竹在她脚旁啪啦一响,都会让她高兴得尖叫起来。她忘掉了刚才的眼泪。
“瞧,这一个多漂亮。”贾尔斯仰着大脸,张着嘴巴,“炸开啦,好哇,多美啊。”
烟火拖着咝咝的长音飞向空中,随之爆炸开来,化为一串翡翠似的礼花,人群中响起一片赞美声、高兴的大喊大叫声以及鼓掌声。
那位身穿淡红色撑裙的妇人挤到了最前边,脸上带着急不可待的神情,每落下一朵礼花都要给出一番评论:“啊,多美呀……瞧那一枚,漂亮极啦……唉,这个怎么没炸开……小心,朝这边来啦……那些人在干什么?”连那些隐士也钻出了洞穴,来到游廊上和跳舞的人们一起观看烟火。草坪上黑压压的尽是人,火树银花照亮了一张张仰起的面孔。
烟火似离弦之箭接二连三射向空中,把夜空染得通红一片,金光万道。曼德利似一幢魔宅巍然屹立,每一扇窗户都闪着亮光,灰色的墙壁被落下的礼花抹上了斑斓的色彩。这是一所中了魔法的房屋,拥在黑色森林的怀抱之中。当最后一枚烟火凌空炸开、欢呼声散尽之后,刚才还那么美妙的夜晚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死气沉沉,天空成了一张阴惨惨的黑幕。草坪上和车道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奔东西。游廊里的客人们从落地长窗三三两两又回到客厅里。大家兴致已尽,舞会接近了尾声。我们表情茫然地站在那里。有人递给我一杯香槟酒。我听见车道上响起了发动汽车的声音。
“他们开始走啦,”我心想,“谢天谢地。总算开始走啦。”那位穿淡红色撑裙的妇人又在往嘴里塞东西吃。大厅里的客人得花一些时间才能走完。我瞧见弗兰克给乐队打了个手势。我站在客厅与大厅之间的门道口。旁边立着位素不相识的男子。
“今天的舞会妙不可言。”他说。
“是啊。”我说。
“我从头到尾都玩得很开心。”他说。
“我真高兴。”我说。
“莫莉没能来,都快气疯啦。”他说。
“是吗?”我说。
此刻,乐队奏起了《友谊地久天长》。那男子抓起我的手上下摇晃着,冲一旁喊道:“喂,你们都来呀。”另一个人拉起了我的另一只手,接着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我们围成大圆圈扯起喉咙引吭高歌。那位自称玩得很开心并说莫莉因为没能来气得发疯的男子,身穿中国的清朝服饰,当我们上下甩动手臂时,他的假指甲钩在了衣袖上。他哈哈大笑起来,大家也都跟着笑了。“旧日好友怎能忘怀。”我们仍在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