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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在这儿认识不少人,可依我看,今年冬天的蒙特卡洛十分无聊,碰不上几个名人。米德尔塞克斯公爵倒是来了,就住在他的游艇上,我还没到游艇上看望过他呢(据我所知,她从未登过游艇)。你一定认识内尔・米德尔塞克斯,”她滔滔不绝地说道,“她长得相当迷人。他们总说第二个孩子不是公爵的种,可我不信。一个女人脸蛋漂亮些,就会被人说三道四,不对吗?内尔・米德尔塞克斯就是因为太妩媚了。卡克斯顿和西斯洛浦的婚姻很不成功,这是真的吗?”她东拉西扯,搬出了一大堆道听途说的消息,始终没留意自己提到的人名对他是陌生的、毫无意义的。她也不管就在自己恬不知耻地胡说八道时,他变得愈加冷淡和沉默。他一直没打断她的话,也没看过手表。自从他当着我的面出她的洋相,犯下那个错误之后,他仿佛为自己定了一条行为标准,随即就严格遵循,不越雷池一步。最后,一个杂役跑来说有个裁缝在房间里等范・霍珀夫人,这才算为他解了围。

他立刻站起身,把椅子朝后边一推。“别让我耽搁了你的事。”他说,“如今的衣服款式变化得太快,也许等你上了楼,又有新的式样脱颖而出。”

这番冷嘲热讽并没有刺痛她,她反而当成了对她的恭维。“跟你邂逅相逢,真让人喜不自禁,德温特先生。”我们朝电梯跟前走时,她说道,“我既然已斗胆开了头,希望能常见到你。务请你抽时间到我的房间喝杯茶。明天晚上也许要来一两个客人,你何不来跟我们一起坐坐?”我急忙扭开了脸,不愿看到他搜索枯肠找借口的样子。

“很遗憾,”他说,“明天我可能要开车到索斯帕尔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只好怀着不甘心的情绪作罢,但我们仍在电梯口踌躇着。

“但愿他们给了你一套好房间。旅馆里有一半房间都空着,如果你住着不舒服,可别把话闷在肚子里。我想,你的侍从已把你的行李安顿好了吧?”这种故作熟稔的态度未免显得过于随便,即便她也很少这样,于是我瞥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

“我没带侍从,”他不动声色地说,“也许你愿意为我效劳吧?”

他这一箭总算命中了目标。范・霍珀夫人涨红了脸,难堪地笑了几声。

“哦,我简直想象不来……”她把话说了半截,就令人不可思议地突然把脸转向我说,“如果德温特先生有事情要做,也许你可以派上用场。你在很多方面都是个挺能干的孩子。”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我惊得呆若木鸡,等待着他的回话。他戏谑地低头望着我们,露出几分嘲弄的神情,唇角挂着一丝微笑。

“这个建议非常好,”他说,“不过我一贯遵循我们家的信条:单身旅行速度最快。你可能没听说过吧?”

没等她回答,他就转身扬长而去。

“多么滑稽啊!”我们乘电梯上楼时,范・霍珀夫人说,“这样不辞而别大概是一种幽默吧?男人们总干一些异乎寻常的事情。记得曾有一位著名的作家,一见到我走近,便从服务员的楼梯夺路而逃。我想他一定爱恋着我,却缺乏自信心。不管怎样,我那时毕竟比较年轻。”

电梯到了我们住的楼层,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杂役哗啦打开了门。“随便提提,亲爱的,”当我们顺着甬道朝回走的时候,她说道,“你可别怪我数落你,今天下午你的表现有点太过分了。你竟然想独揽话头,那让我觉得很是难堪,他肯定也有同感。男人是不喜欢你那样的。”

我没吱声,因为再说什么也是白搭。“算啦,你可别生气。”她笑着耸了耸肩膀说,“归根结底,我要对你在这儿的行为负责。你应该接受我的忠告,论年龄我都可以做你的母亲了。‘好了,布莱兹,我来啦……’”她哼着法国小调走进了卧室,裁缝正在那儿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