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旅》的象征性自传邱柯斯基8(第4/11页)
大致说来,小说中的地理移动把我们从南德和斯华比亚,经过瑞士,带到梦塔诺拉(在文中称为梦塔村)——这是黑塞自己的生命历程。所提到的一切明确地点,不论关系显得如何薄弱,都是指着在黑塞自己的生命当中,扮演了一份角色的那些地方:布连加登、莫比欧·茵非里欧、诺亚的方舟(这是黑塞在苏黎世的赞助人漠斯·C.波德默的家园的土名)、中国庙(指的是收藏家乔治·莱因哈特在温特瑟的家)等等。尤其是这个顺序——“在斯华比亚,在波登湖,在瑞士,我们都遇到了了解我们的人”——指的是黑塞自己的生命历程,从他在乌登堡的童年时代和青年时代,他在盖因赫芬结婚的头几年,到他在伯伦和梦塔诺拉的成年时代。旅行的路程,跟黑塞自己生命的迁徙,一点一点地若合符节。
不过,更重要的是,文化的接触代表着从童年以来,他的文学兴趣的发展,以及他自己的著作的简明描写。
H. H.所提到的,当他“还是个新会员”(那就是说,一名小孩)的时候,所发生的“最初的那些奇迹”,牵涉到巨人阿格拉曼、莫利克(M.rike)的小妖精,和圣克利斯多夫——这些都是在儿童水准上的冒险故事、神仙故事和宗教故事。这次旅行“在斯华比亚走了没多久”——讲故事的人继续说——就感受到“王冠守护者”[取自亚钦·冯·艾宁(Achim von Arnin)的历史小说的标题]的影响——这是青春时代对浪漫主义的热忱。在第一章的长篇文字当中,叙述旅行者在碰到别的盟会会员时,所经验到的那些“奇妙的欢宴节日”,乃是黑塞自己在二十来岁时的一份象征性的交游目录。他说到魔术师杰普[黑塞给予他的朋友约瑟夫·恩格勒(Joseph Englert)的名字]、恐怖者路易[瑞士画家路易·莫利叶(Louis Moilliet)]男巫柯洛芬[黑塞的朋友凡哈尔(Feinhals),他后来被列为《玻璃珠游戏》中的拉丁箴言的作者之一],而赫尔曼·洛雪尔、克林梭,以及寻找鸢尾花的安瑟伦,都是黑塞自己的小说中的主角,代表他作为一位作家的发展的各个进步阶段。最后,“妮侬——以‘外国人’知名”(Auslnderin在文法上为妮侬·黑塞的闺姓的阴性形式)则是他对自己妻子的戏称。第一章的高潮——在布连加登的大庆祝会——提到的是作者的另外朋友——麦克斯和提利·华斯默,所拥有的产业。
当H.H.去拜访他的朋友路卡斯的时候,后者已经听到了“穿过上斯华比亚的勇敢旅行,在布连加登的胜利以及台新山村的降服”并且感到诧异:这些精力是不是可以用来为共和政府服务——这是公开提到黑塞的一些熟人,企图提名他为政治服务。还有当H.H.在档案室里寻找自己的记录的时候,它是归在这个朱色标题下的:
Chattorum r.gest.XC
civ.Calv.infid.49
这些数字或许有我捉摸不到的意义。其余的朱字则是十分清楚的。Chattorum res gestae指的是黑塞家的事迹;在歌宾根(G.ppingen)求学的时候,校长以拉丁化的形式来称呼黑塞的名字,那就是Chattus;至于civis Calvensis则指明我们自己的赫尔曼·黑塞,生在黑森林的卡尔夫(Calw)城,后来成为盟会的背教者(infidelis——可能是在1926年,黑塞49岁的时候吧)。
这些自传性的参照明白地指出:黑塞试图叙述的,不但是在“盟会小说”的伪装下,他对于一个内在而永恒的精神的第三王国的构想,而且也是他自己跟精神的黄金时代,尤其是当他借着一种团体感,觉得与他的幻想合而为一的时候,跟他的生命中的高潮,所具有的个人关系。同时黑塞也指出:他对于理想的概念,如同我们早先所看到的,自《戴密安》以后的那些年代当中,已经有了转变。例如,有一度H.H.回忆到,在紧接着大战之后的那些日子里,当他加入盟会的时候,全国都很容易受到许多虚幻的理想所影响,但同时也能够从事纯粹的精神行为。在当时所流行的种种可以赞扬却虚假的运动当中,他提到“对世界末日的预感,或者是对第三王国的降临所怀的希望”(《戴密安》)、“酒神舞的社团”(《荒原狼》)跟“倾向于印度、古波斯,以及其他东方的神秘和崇拜仪式”(《悉达多求道记》)。黑塞把早期的理想程式抛弃,并不暗示这些程式不好;它们是指向错误目标的适当精力。只有在《东方之旅》当中,他才给第三王国拟定了有效的最后定义:这是没有时间性的精神领域,要进到其中,一个人加入了盟会,对于它的原则宣誓绝对的忠诚,就可以借着魔法的思想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