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旅(第23/25页)

“不,”我说着,往后退缩,“这个我也办不到。”

“小心,兄弟,”会长叫起来,“留心啊,鲁莽的兄弟!我是以需要最少的信心和完成最容易的任务开始的。往后的每一项任务将愈来愈困难。回答我:你预备而且愿意查阅,我们的档案中有关你的文件吗?”

我冷了半截,屏住气,但是我懂了。每一个问题将愈来愈困难,而除了每况愈下之外,别无退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说:“是的。”

主席带我到摆着数以百计的档案橱的那些台子那里。我找了一下,找到了字母H。我找到了我的姓,而首先看到的是我的祖先欧邦的名字——四百年前,他也是盟会的一员。然后是我自己的名字,上面有这个注:

Chattorum r.gest.XC

Civ.Calv.infid.49.

这张纸在我手里抖动着。同时,那些执事们一个一个地从座位上起身,向我伸出手来,直视着我的脸,然后就走开了。宝座空下来了,而最后会长也下了御座,向着我伸手,直视我的脸,露出他那虔诚的、仁慈的、教皇般的笑容,最后一个离开了大厅。我单独留在那里,手里拿着指点到档案室去寻找资料的那张条子。

我无法立刻叫我自己去查阅有关我自己的那些档案。我犹豫不决地站在那空无一人的大厅中,看到延伸得很长的那些箱子、纸板、架格和橱子,那些我可以接近的一切有价值的知识的累积。然而由于求知的热欲,也是由于害怕看到自己的记录的那种恐惧,我让自己的事情等一会儿,以便先知道一些对我和我的东方之旅的故事来说,是重要的事情。的确,我早就明确地知道我的故事已经受到谴责和处分,而且我永远不会完成这篇故事。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好奇。

我注意到在一个档案橱中,有一份没归好档的备忘录从其他的卷宗里突出来。我走过去,抽出那份备忘录,上头写着:

莫比欧·茵菲里欧

没有别的标语能够更简洁、更准确地把我的好奇程度表达出来的了。我的心跳得很快,同时在档案中查那个位置。那是含有颇多文件的档案的一部分。顶端放着的是一份取自一本意大利古籍的有关“莫比欧·茵非里欧”的叙述,接着是一张4开纸,有简短的注解,说明莫比欧在盟会历史上所扮演的角色。所有的注解都提到“东方之旅”,而的确也提到我所隶属的基地和小组。这里记载说:我们这一组曾在旅途中到达莫比欧,在那里它受到了一项考验而没有通过,那就是里欧的失踪。虽然盟会的规律应该可以引导我们,虽然甚至于万一在一个盟会的小组失去领导者的时候,那些箴言仍然有效。而且在旅行一开始的时候就灌输给我们,但是从我们的整个小组发现里欧失踪的时候起,它就失去了头脑和信心,起了怀疑而进入无用的争论。到后来,这整个小组违背了盟会的精神,分成党派而散伙。对于莫比欧之祸的这篇说明不再令我感到惊奇。另一方面,当我继续读下去,读到了有关我们小组的分裂,那就是说,我们的盟会弟兄当中,不下3位曾经企图写一篇有关我们的旅行的报告,而且描写了莫比欧事件,这就叫我极为惊奇了。我是这3人当中的一个,而我的原稿有一份很好的副本就收在这一部分。我以最奇怪的情感把另外两篇读完。基本上,这两位作者所描写的当日事件,跟我的大同小异,然而于我却似乎多么的不同!我在其中的一篇读道:

仆人里欧的失踪突然而可怕地给我们揭示:到现在为止把我们在表面上的完整统一加以粉碎的那种纷争和困惑所达到的程度。的确,我们当中有些人立刻就知道里欧既没有遇害,也没有逃走,而是被盟会的执事们秘密召回。然而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想到我们多么恶劣地接受了这项考验,而能够不感到最深切的悔恨和惭愧的。里欧才离开我们,我们之间的信心与和谐就完结了。那好像是我们小组的生命之血,从一个看不见的伤口流去。首先是意见分歧,接着是对于最无用、最荒唐的问题的公开争吵。例如,我记得我们那位很受人欢迎,而且值得称赞的唱诗班教师H.H.突然坚持说:失踪的里欧除了其他有价值的物品之外,也在他的袋子里带走了那件古老的神圣文献——大师的原来手稿。这个说法被大家热烈地争论了好几天。从象征的观点来看,H.的荒谬断言是有真正了不起的意义的;的确,盟会的繁荣、全体的团结,仿佛都随着里欧离开我们的小组而完全消失了。这同一个音乐家H.就是一个悲惨的例子。一直到莫北欧·茵菲里欧那天,他是最忠心、最诚实的盟会兄弟之一,也是一位受人欢迎的艺术家,尽管人品上有许多缺点,他却是我们最活跃的会员之一。但是他复归于忧思、颓丧和疑惑之中,对于他的责任变得疏忽不堪,而开始成为偏执,神经质,好争吵。有一天,当他终于留到队伍后面而不再露面的时候,没有人想到为他停下来,去寻找他。那显然是一个逃亡的例子。不幸,他并不是唯一的一个,而最后我们的旅行小组就一无所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