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旅(第22/25页)

他停顿下来。是的,那只亚尔沙士种的涅克!它的确拒绝过我,谴责过我。我同意。我已经由那只亚尔沙士狗,已经由我自己,加以判决了。

“自我控诉者H.,”里欧又开始了,从他的外袍和天篷的金光中,他的声音现在是冷静、响亮而清晰地传出来,有如在最后一幕中,出现在唐·乔凡尼门口的那位司令官的声音,“自我控诉者H.,你聆听了我的话。你同意了我的说法。我们猜想你已经给自己判决了吧?”

“是的,”我轻轻地说,“是的。”

“我们猜想,你加在自己身上的是一项不利的判决吧?”

“是的。”我嗫嚅道。

里欧于是从宝座上起身,温柔地伸出双臂。

“我现在求你们,我的执事。你们听到了,而且也知道了盟会兄弟H.的事情。这许多事情对于你们来说并不陌生,你们有很多人必然都亲自体验过了。被告一直到此刻才知道,或者才能真正地相信,他的背教和越轨是一项考验。有好久的时间,他没有屈服。他忍受了很多年,对于盟会一无所知,孤零零地留下来,而看到他所相信的每一件事物都成为废墟。最后,他再也无法隐瞒和自制了。他的苦难变得太大了,而你们知道,一旦苦难变得够激烈,一个人就走出来了。H.兄弟在他的考验中被引到绝望,而绝望是想要了解和辨明人生的每一项热心企图的结果。绝望是想要以美德、正义和了解来度过一生,并且满足它们的要求的每一项热心企图的结果。孩子们生活在绝望的一边,醒悟的人则在另一边。被告H.不再是个小孩子,也还没有完全醒悟。他仍在绝望当中。他会克服它,而借此度过他第二次的见习时期的。我们欢迎他重新加入盟会——对于盟会的意义,他不再说他了解了。我们把他遗失而由仆人里欧替他保管的戒指归还给他。”

主席于是拿出戒指来,在我的面颊上吻了一下,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我一看到那枚戒指,一感到它的金属凉意触到我的手指,我就想起了一千种事情,一千件不可思议的疏忽行为。尤其重要的是,我想起了那枚戒指有4颗宝石均匀地隔开,而盟会的一项规则,也是誓约的一部分,就是要把那枚戒指慢慢地在指头上转动,至少一天一次,而转到4颗宝石当中的一颗的时候,就要想到誓约中的4条基本箴言之一。我不但失落了戒指,连一次都没想到过它,而且在那些可怕的岁月当中,我也不再复诵那4句基本的箴言,或是想到它们。立刻,我试着在内心把它们再念一次。我对于它们有一个概念,它们还在我身上,有如一个名字一般地属于我——这个名字一个人一下子就可以想起来,但在那个特别的时刻却记不起来了。不,我的脑子里默不作声,我不能够复述那些规则,我已经忘掉了如何措辞。我已经忘掉了那些规则。好多年来,我都没有复述过,好多年来我没有遵守它们和把它们奉为神圣——然而我还自认为是一名忠实的盟会兄弟哩。

看到我不安而深感惭愧,主席就亲切地拍拍我的手臂。然后我又听到会长说话:“被告和自我控诉者H.,你被宣告无罪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在这一种案子中被宣告无罪的弟兄,一旦通过了信心和服从的考验,就有义务进入执事们的行列,并且占据他们的席位之一。他有选择考验的权利。现在,H.兄弟,回答我的问题!你预备驯服一条野狗,作为树立信心的考验吗?”

我恐怖地退缩。

“不,我办不到。”我叫起来,走开去。

“你预备而且愿意一接到我们的命令,就烧毁盟会的档案吗?就像我们的主席现在在你的眼前焚烧其中的一部分那样?”

主席走向前去,把手伸到排列整齐的档案橱中,双手抽出来的时候满是文件,好几百份的文件,而使我恐怖的是,他在一个煤炭锅上把它们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