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日瓦戈的诗作(第7/9页)
人们站在暗处,像在畜栏的暮色里,
窃窃私语,来不及斟酌字句。
昏暗中有谁推了星相家,
拉他向草架的左边去。
星相家回头,只见门楣上,
圣诞之星像位来客望着幼女。
黎明
在我的命运里,你便是一切。
随后来了战争,横遭劫难。
年复一年,年复一年,
你的音信绝断。
过了许多许多岁月,
你的声音重来惊扰我。
彻夜捧读你的遗言,
仿佛从昏厥中复活。
我渴望去人群里,
融入清晨的熙攘。
我恨不得碾碎一切,
我准备降服万邦。
于是我跑下楼梯,
像第一次来到
白雪覆盖的街头,
和空无人迹的便道。
家家晨起生着火,十分惬意。
喝完茶,纷纷朝电车走去。
几分钟的光景,
城里竟变得不可辨析。
门洞是风雪编织的网,
鹅毛大雪在纷扬。
人们为的不晚到误事,
吃不好喝不好地奔忙。
我替他们所有人承担苦乐,
仿佛自己曾是他们的化身,
我和雪一样消融,
我和黎明一样阴沉。
同我一道,是不知名的人们,
是大树、孩子、不出门的恋家迷。
我给他们征服了,
这也正是我的胜利。
魔力
他从维法尼亚去耶路撒冷,
早为预感而忧心忡忡。
峭壁上刺人灌木已燃烧尽,
近旁一间茅屋断了炊烟。
空气灼热,苇草纹丝不动,
连死海上也波浪不翻。
含着海水般的苦涩,
他拥了一个小小云堆,
沿着尘路走向栈房,
去赴城里学徒的集会。
他想着心思,聚精会神,
田野荒凉,艾草味重;
万籁俱寂,他孑孑独立,
周围陷入了沉迷之中。
一切混杂着:暖意和荒漠,
蜥蜴、冷泉和溪声。
一棵无花果树矗立远方,
不见结实,唯有枝叶。
他便对树说:“你为何吝啬?
你只会呆立发愣,我有何欢悦?
“我饥渴难耐,可你空如无物,
同你邂逅,哪来一丝安慰?
啊,你原来一无可取,令人失望。
那就如此终了吧,毫无作为。”
这责难使大树一阵战栗,
又像电光钻入避雷针,
把无花果树霎时焚毁无遗。
倘若枝叶和根干,
此时有须臾的自由,
自然界定会用自己的规律干预。
可魔力终是魔力,它便是上帝。
每当我们陷于惶惑,在紊乱中
魔力就要光顾,叫人措手不及。
大地
春光一拥而入
莫斯科栋栋小楼;
蛾子从衣柜后飞出,
爬行在夏天的帽子上;
人们把皮衣藏进柜橱。
木头阁楼上,
摆着盆盆鲜花,
有紫罗兰和桂竹香。
顶间吹出来尘土气味,
房屋显得宽大舒畅。
街上路人不由得
和不透光的窗口狎昵;
江面上的白夜
同夕照遇到了一起。
走廊上听得到:
屋外如何地风云起落;
四月天同雪水对话,
无意间讲了什么?
四月天眼见了
无数的人间悲歌,
连云朵也驻足篱笆,
倾听这短说长说。
在自然界,在舒坦的家中,
同样是火与恐惧相混杂。
氛围无处不伤情。
又是剔透的柳枝,
又是白色花蕾的高隆,
在窗台上,在交叉路口,
在作坊里,在大街树丛。
为何远方在雾中哭泣?
为何厩肥散发着苦味?
我的使命啊,
不正是让人们离而不悲;
让城外的大地,
不在孤独中忧伤落泪。
为此在早春天里,
我邀朋友们齐聚。
我的晚会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