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在雕像楼对面(第17/21页)
“让我不安的是,我给莫斯科寄去的信,全都没有回音。需要去莫斯科打听一下家里人的情况,你自己老是对我讲这个。那么怎么理解你要去瓦雷基诺的话呢?难道你不要我去,一个人去那个可怕的僻壤?”
“不,没你这当然是办不到的。”
“可你又一直催我回莫斯科。”
“是呀,需要这样。”
“你听我说。你知道吗?我有个极妙的计划。咱们一起去莫斯科吧。你同卡坚卡一起跟我走。”
“去莫斯科?你别是发了疯?我干吗要去那儿?不,我得留下来。我得在附近随时做好准备。这里要决定帕沙的命运。我得等到有个结果,一旦需要我得帮得上。”
“那咱们想想卡坚卡怎么办。”
“谢拉菲玛不时到我这儿走走,谢拉菲玛·东采娃。前两天咱俩还谈起过她。”
“当然。我常见她来你这儿。”
“你真叫我感到奇怪。男人们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我要是你,一定会爱上她的。多好的人啊。看那外表!身材,体形,脑子,学问,人性,思想多清楚。”
“我从营地回到这里那天,是她姐姐格拉菲娅裁缝给我刮的胡子。”
“我知道。姊妹们都跟大姐——图书管理员阿芙多季娅一起生活。是诚实干活的一家人。万一咱俩被带走,我打算求她们把卡坚卡领去照看。我还没下决心。”
“只能到实在无法的时候再走这一步。上帝保佑,离这样的不幸恐怕还有些日子。”
“据说谢拉菲玛有点那个,不对劲儿。真的,难说她是个十分正常的女人。但这正是因为她思想深刻、富于独创精神。但受的不是知识分子的教育,而是平民的教育。你和她的目光惊人地相似。我要是把卡坚卡交给她教育,那就放心了。”
十七
他去了趟车站,还是空手而归,一无所获。一切都悬而未决。他同拉拉都前途未卜。这天阴暗寒冷,像要下第一场雪。十字路口的上空比在长长的街道上要舒展些,显出了冬意。
日瓦戈回家,碰上谢拉菲玛来拉拉这儿做客。两人之间的谈话,倒像在上课,好像客人在给主人讲解。日瓦戈不想打扰她们。此外他也想独自一人呆一会儿。女人们在隔壁屋里谈话,屋门虚掩着。门帘从门楣直垂到地上,隔着门帘她们的谈话字字都听得清。
“我要缝衣服,你别在意,谢拉菲玛。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呢。我在学校的时候,听过历史和哲学。你组织思想的方法我很习惯。再说听你讲讲我心头就轻松了。最近这些天,我们由于操心各种事夜里没睡好。我这做母亲的对卡坚卡有责任,万一我们发生不测要保证她的安全。需要清醒地为她做好准备。这种事情上我不太行。想到这个我就心里不好受,也因为过于疲倦,睡眠不足。你的话能使我平静下来。而且看来马上就要下起雪来;下雪天听听有意义的长篇谈话,是很好的享受。下雪的时候要望望窗外,真好像有人穿过院子走来,是吧?开始吧,谢拉菲玛。我听着。”
“上次咱们讲到哪儿啦?”
日瓦戈没听清拉拉怎么回答的。他开始注意地听谢拉菲玛讲:
“可以使用文化、时代这些词儿。可是人们对它们理解不同。由于它们的意思含混不清,我们就不用它们了,用另一些词儿来代替。
“依我说,人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上帝和工作。人类精神的发展,可以分解为延续时间极长的一项项工作,一代又一代连着做下来。埃及曾是这样一项工作,希腊也曾是这样一项工作。《圣经》中对上帝的了解,同样是这样一项工作。最近这样的工作,任何其他事都无法替代的工作,当代人用全部灵感完成的工作,就是基督教。
“为了让你非常鲜明地、出乎你意料地看清楚基督教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新东西,不是像你了解的那样,不是你已经习惯的那样,而是更简明更直接地感受到这些,咱们一起来分析经文中几个段落,是极少的一部分,而且还是删节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