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道(第9/11页)
“我开个玩笑,你别发火。我想对你说什么呢?我在帕任斯克村。有人到那里作过一个报告:‘个性的解放’。非常有意思。我很喜欢这个报告。我干脆去当无政府主义者。那人说,我们有种内在的力量,就是性别和性格,这照那人说是动物电磁的觉醒。你瞧!够得上个神童了。哎呀,我喝得太多了。周围这么吵,耳朵都要聋了。我受不了啦,捷廖沙,别说了。我说,你这狗崽子,闭嘴吧!”
“戈什卡,你再给我讲一讲。社会主义一类的词儿,我还不是全明白。比方说怠工分子,是个啥词儿?什么意思?”
“我虽说讲这些可算个教授,可我对你说过了,别缠着我,我喝醉了。怠工分子就是说某人和某人结成了团伙。要是说你是怠工分子,就是说你和别人抱团儿了。懂了吗?笨蛋。”
“我也这么想,这是个骂人词儿。还有你说的电的力量完全正确。我看到卖电腰带的广告,就想从彼得堡订购一个来,好提高效率。铁路代收货款。这时突然发生了新的事变,哪还顾得上电腰带呀。”
捷廖沙没能说完。不远的地方一声雷鸣般的爆炸声,压过了这群醉鬼的喧闹。餐桌上的吵嚷,霎时停了一会儿,接着更乱哄哄地喧腾起来。桌旁有些人一个接一个急忙起身。站得稳的没有摔倒,可有的想躲到一边去,因为站不住,倒到餐桌底下,立刻鼾声大作。女人们惊呼起来。局面一片混乱。
符拉斯·帕霍莫维奇的眼睛朝四下搜寻,想找到罪魁祸首。他起初以为这声巨响就出在库捷伊,离这儿很近,也许在餐桌附近。他的脖颈伸得长长的,脸如猪肝,扯着破嗓子大吼:
“这是哪个犹大钻到我们队伍里胡作非为?这是谁家的狗崽子拿手榴弹扔着玩?不管是谁,就是我亲生儿子,我也非掐死不可。公民们,我们可不能容忍开这种玩笑。我要求搜捕。把神文村全围起来。非得把挑衅的祸首抓住。别让他跑掉。”
开始人们还听他讲。后来注意力转向小叶尔莫莱村公所上空慢慢升起的黑烟柱。大家都跑向高崖去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从叶尔莫莱着火的村公所里,跑出几个没穿衣服的新兵,有一个光着脚和身子,刚提上裤腰;后面出来的是施特雷泽上校和其他正在检查挑选新兵的军人。一些哥萨克和民兵骑着马,挥着战刀挺着身,马也伸直腰,像弯弯曲曲的蛇在村子里左右奔突。那是在搜什么人,抓什么人。许多人沿大路向叶尔莫莱村奔跑。叶尔莫莱村的钟楼,响起急促不安的报警钟声。
事件的发展极为迅猛。黄昏时分,为了继续搜查,施特雷泽和哥萨克们出了村,爬高来到邻近的库捷伊村。他们在四周布置好岗哨,开始搜查每一幢房子、每一个田庄。
这时,一半的新兵早已酩酊大醉,睡得死人一样,有的把头伏在桌沿上,有的躺到桌子下面。等得知村里来了民兵时,天色全黑了下来。
有几个青年为躲避民兵,撒腿往村后跑,找到一个仓库地窖,就你推我搡地挤了进去。黑暗中分辨不清是谁家的仓库,但从鱼腥和煤油味判断,这是合作商店的底层货仓。
藏躲的人们,没做任何亏心事。但他们躲起来,是犯了个错误。多数人所以跑,是出于慌乱,醉醺醺地心里犯糊涂。有几个人是怕自己一些可疑的熟人坑害了自己。如今这里一切都带上了政治色彩。调皮捣蛋和流里流气,在苏维埃方面被看做是反动的帮派活动,在白军肆虐的地方就成了布尔什维克。
原来,小伙子们钻进底层之后就有人告诉他们,这库房地板下面的窖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这里躲着几个神文村和叶尔莫莱村的人。神文村的人都烂醉如泥,有的一边打呼一边呻吟,又咬牙又哎哟,有的恶心呕吐。库房底下黑暗如漆,又闷又臭。最后钻进来的人,用土和石块堵上洞眼,怕被人发现。不久,醉汉的鼾声和哼哼完全停止了,出现一片死寂。人们都睡得很安稳。只是一个墙角里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那就是被吓得半死、怎么也安静不下来的捷廖沙和叶尔莫莱村一个富农家好斗的科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