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道(第8/11页)

今年复活节来得晚,春天却来得早。这是复活节的第三天,和暖无风。靠着大道边在神文村大街的露天地里,给整装待发的新兵摆好了饯行的餐桌。为了不妨碍过车,桌子放得不很整齐,像条歪歪扭扭的长蛇,上面覆盖的白桌布垂到了地上。招待新兵的吃食是大家凑的份子。主要是复活节剩余的佳肴,有两只熏火腿,几个甜圆面包,两三个甜乳渣糕。桌上摆了长长一排小粗碗,放着腌蘑菇、腌黄瓜、酸白菜。还有一盘盘自制的大块的乡下面包,宽盘子里码着小山一般的彩蛋,以粉红色和天蓝色为最多。

餐桌旁的嫩草地上,扔满了打破的蛋壳,有粉红色、天蓝色,还有蛋壳里层的白色。小伙子们穿在外套里面的衬衫,就有天蓝和粉红的颜色,姑娘们的连衣裙,也是天蓝和粉红的色彩。上面天是蔚蓝的,云是淡红的。云朵在天空缓缓地整齐地移动着,仿佛天也随着云一起飘浮。

符拉斯·帕霍莫维奇·加卢津身上用绸布宽腰带扎着的衬衫,也是粉红色的。他一阵小跑,皮靴后跟咔咔响,两脚左右撇着,从帕夫奴特金家的房门高阶上来到餐桌旁。帕夫奴特金的房子正在餐桌上方的一个高坡上。他跑来就说:

“这杯是百姓自己酿的土酒,我当香槟为你们大家干杯,孩子们。很快要上路的年轻人、新兵先生们,希望你们一切都好,祝你们平安。我还想在许多别的方面也祝贺大家。请诸位注意。在大家面前是条背负十字架的遥远道路,挺胸卫国,打击强寇。他们杀害我们的兄弟,血染祖国大地。人民幻想不流血地讨论革命成果。可是布尔什维克党是外国资本的走狗。人民的理想、立宪会议,被他们粗暴的刺刀冲散了,鲜血成河。背井离乡的年轻人!高举起蒙受耻辱的俄国武器吧!我们有负忠诚的盟国,看到德奥跟在红党后面东山再起,我们无不感到耻辱。上帝同我们在一起,孩子们!”加卢津还在往下说,可喊声淹没了他的话。大家呼叫乌拉,要求把加卢津抬起来摇晃。他把杯子贴到唇上,一口口呷着粗制的土酒。他喝这个东西,不感到是乐事,因为喝惯了精制的葡萄酒。但意识到这是他为社会作了牺牲,也得到莫大的满足。

“你爹真是好样的。野兽听了也动心。那个杜马里的什么米留科夫算个啥呀!不得了!”在一片醉酒的喧嚷声中,戈什卡·里亚贝赫咬着半醉的舌头,对自己的朋友和邻座捷廖沙·加卢津夸赞他的父亲。“一点不假,是个好样的!他是不白卖力气的!想凭三寸不烂之舌,换得你不去当兵。”

“胡说什么呀,戈什卡!你也不亏心!倒想得出——不去当兵。等和你同一天接到入伍通知书,看你还说不说‘不去当兵’了。咱们也许上一个部队呢。现在中学把我开除了,这些坏蛋!妈妈要死要活的。可千万别弄去当志愿兵。大概是行!派去当大兵。要说爸爸在大庭广众讲话,那真没说的。你猜主要靠啥?天生的!没有什么系统的教育。”

“听说桑尼卡·帕夫奴特金的事了吗?”

“听说了。那传染病真那么厉害吗?”

“一辈子也好不了。最后是面黄肌瘦,一死拉倒。怪他自己嘛!人家警告过他别去。主要是得看跟谁胡来。”

“他现在怎么办呢?”

“悲剧!本想自杀算了。这会儿在叶尔莫莱的委员会里正检查身体呢,多半会取上。他说要参加游击队去,向社会的罪恶报仇。”

“听着,戈什卡。你说到传染。如果不到那里去,也可能染上别的病。”

“我知道你说的什么。看来你就干这个。这不是病,这是见不得人的恶习。”

“戈什卡,凭这个话我能扇你耳光。不许你这么糟蹋朋友,尽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