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另一个世界中的少女(第9/21页)
在混乱之际,玛尔法·加夫里洛夫娜背上也挨了一鞭子。虽然,她那件棉背心很厚,没觉得痛,但她向走远的骑兵举起拳头,骂了几句。她气愤的是,他们竟敢当众抽打一个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
玛尔法·加夫里洛夫娜焦急地向马路两旁搜寻。突然间,她高兴地发现男孩正在对面人行道上。那里,在卖殖民地商品的小铺和另一幢砖房之间凹进的角落,还躲着一群过路的闲人。
一名在人行道上巡逻的龙骑兵,看到这伙惊慌的人群觉得可笑,就策马把人们挤进墙角里,自己在墙角前面表演起了马戏。他骑在马上急转圈,让马用后腿旋转,又催马后退几步,而后像马戏团那样慢慢让马用后腿立起。忽然他发现前面别的龙骑兵已经回来了,于是双腿一夹马肚,跑了几步就回到了队伍里。
被截在墙角里的人也散了。刚才吓得不敢吱声的帕沙,赶紧朝玛尔法·加夫里洛夫娜奔了过去。
他们一起往家走。一路上,玛尔法·加夫里洛夫娜不停唠叨:“十恶不赦的杀人魔鬼,伤天害理的刽子手!皇上给人们自由,大家多高兴,可这些家伙忍不住了,他们非要把什么都糟蹋了,什么话都要颠倒过来不可!”
她愤恨龙骑兵,愤恨周围的世界,甚至对自己儿子也有气。她一时气急败坏,觉得现在惹出这场大祸,都是她儿子那帮糊涂虫的罪过。她骂他们是自作聪明,是冒失鬼。
“好毒的眼镜蛇!他们这些疯子想干什么?谁都不明白!就会骂呀,吵呀。还有那个说起来没完的家伙,小帕沙,你怎么学他来着?孩子,你再学一遍。哎唷,笑死我了,笑死我了!简直一模一样,太像啦。叨叨个没完。呸,多叫人讨厌,嗡嗡个不停,像只大马蝇!”
到了家里,她把儿子狠狠骂了一通,说什么她这把年纪了还要挨那骑兵鬼东西的鞭子。
“您倒是怎么啦,妈妈!难道我是哥萨克的骑兵队长,或是宪兵队长吗?”
九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从窗口看到人们到处逃窜。他知道这是参加游行的人。他朝远处注意地看了一阵,看看这些人里会不会有尤拉或别人。可他没看到什么熟人。只觉得有个跑过去的人,好像是杜多罗夫的儿子(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忘了他的名字)。这个不要命的年轻人,不久前刚从左肩取出一颗子弹,现在又到不该去的地方惹是生非了。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是秋天从彼得堡来这里的。他在莫斯科没有住处,又不愿去旅馆,就借住在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斯文季茨基家里。他们安排他住在阁楼拐角的一间书房里。
这幢二层的厢房,对没有子女的斯文季茨基夫妇来说太大了。这是已故的老斯文季茨基夫妇很早以前向多尔戈鲁基公爵租下来的。多尔戈鲁基这个大院包括三个院落、一个花园和凌乱坐落在园中的好几幢风格迥异的楼房。大院共有三个大门,通向三条不同的巷子。很早以前人们就管它叫穆奇大院,一直沿用了下来。
阁楼那间书房,虽有四个窗子,仍觉光线不够充足。屋里摆满了书籍、文书、地毯和版画木刻。书房外面有一个围着屋角的半圆形阳台。一到冬天,通向阳台的双层玻璃落地长窗就需要严严实实地封上。
从书房的两扇窗子和玻璃长窗望出去,可以看到前面一条长巷:路面上有长长的雪橇轨迹,两旁是参差不齐的房屋和歪歪斜斜的栅栏。
雪青色的树影,从园子里投进了书房。树干也向房里窥视着,仿佛想将枝条移到地板上来。枝条上的厚霜,就像蒙着细长的紫色的蜡泪。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倚窗望着小巷,回想起去年在彼得堡度过的冬天,想起了加邦神甫、高尔基,想起了访问维特部长、一些时髦的现代作家的情景。现在,他摆脱了这种种纷扰,躲到最早成为首都的莫斯科的宁静、安谧中来,撰写已构思好的一部作品。然而计划完全落了空!他跳出了龙潭,却又跌进了虎穴。现在他每天都要演讲、作报告,弄得自己晕头转向。今天去高等女子学校,明天去宗教哲学学会,再不就去红十字会或罢工基金委员会。要能去瑞士,到森林中的僻静处隐居下来,那该有多好。那里有宁静明丽的湖泊、群山和苍穹,那凝寂的空气对任何声响都会引起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