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另一个世界中的少女(第7/21页)

他们住在二层,门外走廊上放着一个水桶,由运水工给他们送水。季韦尔辛上了二层,发现桶盖掉在一旁,一只生铁杯子冻在冰层上。

“一定是普罗夫干的,”季韦尔辛想着微微一笑。“他酒总也喝不够,像无底的酒坛子,也不怕烧坏肠子。”

普罗夫·阿法纳西耶维奇·索科洛夫是位诵经士,年纪不大,身材魁梧,是玛尔法·加夫里洛夫娜的远亲。

季韦尔辛把杯子从冰上拔下,盖好桶盖,拉了拉门铃。屋里的一股热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烧得好暖和,妈妈。暖融融的,真舒服。”

妈妈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哭了。他抚摸着她的头,过了一会才轻轻推开她。

“胆子大才能成事,妈妈,”他低声说,“我这条铁路从莫斯科直到华沙全停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哭啊。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呀!孩子,你最好躲到远处去。”

“你那个可爱的人,那个心上人,胡多列耶夫差点儿没砸碎我的脑袋。”他本想逗她笑的。她没听懂玩笑,认真地回答说:

“笑话他可是罪过,你该可怜他才是。没治的酒鬼,堕落的灵魂。”

“帕什卡·安季波夫,就是帕维尔·费拉蓬托维奇,被人抓走了。夜里来人抄了家,翻箱倒柜。早上把他带走了。可是他家里的达里娅,得了伤寒,正躺在医院里呢,就剩在实科中学念书的儿子小帕沙,和那聋子姨妈住在一起,还要赶他们走,不让住。我觉着应该让孩子到我们家来。普罗夫来干吗?”

“你怎么知道他来过?”

“我发现木桶开着盖,上面有个杯子,我想准是酒鬼普罗夫喝了水了。”

“你真机灵,亲爱的,说的不错。是普罗夫,是普罗夫·阿法纳西耶维奇来过。跑来想借点劈柴。我借给了他。哎呀,我都闲扯些什么呀!我全给忘了,他告诉了我一个消息。你知道吗?沙皇陛下签署了一个宣言,今后一切都要焕然一新了,谁也不再受欺压,土地分给农民,大家都和贵族一样平起平坐。你想想,这份已签了字的命令,只等着公布了。主教公会下来了新的要求,在祷告时加上对皇上的祝福。我可不是胡说,普罗夫对我讲的,可我给忘了。”

帕维尔·费拉蓬托维奇·安季波夫被捕,妻子达里娅病倒在医院里,他们的儿子帕沙·安季波夫搬到了季韦尔辛家里来住。帕沙是个眉清目秀、干净整齐的男孩,淡褐色头发分梳着。他不时用刷子梳平头发,整好上衣,系正装有校服扣环的宽皮带。帕沙爱逗人发笑,而且善于观察。他能惟妙惟肖地模仿所见所闻,十分滑稽。

十月十七日的宣言公布不久,就策划举行一次大规模的游行。游行路线从特韦尔城门起到卡鲁日城门。但这次游行却没搞成,应了一句俗语:“人多嘴杂事难办”。发起游行的好几个革命组织互相争吵起来,一个接一个地退出。等到他们知道原定游行那天早上,人们还是上了街,又连忙向游行示威群众派出了自己的代表。

玛尔法·加夫里洛夫娜不顾儿子基普里扬·季韦尔辛的劝说和反对,也去参加了游行,还带上了快活的、好说话的小帕沙。

那是十一月初一个寒冷而干燥的日子。阴沉的天空就像悬着一个大铅块凝然不动。空中零零星星的雪花忽东忽西飘舞着,慢慢落到地面,道路的沟坎里聚起毛茸茸的灰色雪尘。

人们顺着大街往低处拥去,真是一片混乱。闪过一张张脸,一件件棉大衣和一顶顶羊皮帽子;有老人和孩子,穿制服的铁路工人,穿着高筒皮靴和皮外套的电车修理厂和电话局的工人,还有男女中学生和大学生。

他们唱着《华沙工人进行曲》、《你们光荣牺牲》和《马赛曲》。唱了一阵,那个在队伍前面一边退着走一边挥动帽子的指挥,突然戴上帽子不唱了。他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人群,侧耳听着旁边几个领队在说些什么。歌声乱了拍子,停了下来。这时只听见游行队伍数不清的脚踏在马路薄冰上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