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另一个世界中的少女(第8/21页)

原来,有人好心跑来报信,告诉游行的领头人说,哥萨克骑兵正埋伏在前面。这一消息是通过电话传到附近一家药房的。

领头的几个人说:“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冷静,不要惊慌。现在要马上占领路旁一幢公共建筑物,然后告诉大家可能发生危险,让他们化整为零。”

他们开始争论,把游行群众带到哪儿去好。有的人建议去商业协会,有的人提议去高等技术学校,还有的提议去外国记者学校。

他们正在争执不下,前面已经露出一座建筑物的一角。这也是一所学校,完全可以隐蔽游行队伍,不比他们提到的地方差。

当游行队伍走到这幢楼房的前面,几个领头的就跑上大门口的半圆形平台,招呼游行队伍的先头部队停下来。进口处的好几扇大门都打开了,游行队伍全都开了进去,只见一件大氅接着一件大氅,一顶帽子接着一顶帽子,都拥上了学校正门的楼梯。

“到礼堂去,到礼堂去!”后面只有零星几人喊了几声,但人群依旧继续朝里面拥,有的来到走廊上,有的进了教室。

好不容易把人群带进了礼堂。人们各自坐到椅子上,游行领导人不止一次想对他们宣布说,前面已有埋伏。可谁也不听他们的。他们以为游行队伍所以停下来,开进这座楼里,为的就是请他们来参加临时召开的群众大会,这个会眼下就要开始了。

刚才人们好长时间又走又唱,现在想闭上嘴坐上一会儿,巴不得有人替他们代劳,喊几嗓子呢。对他们来说,眼下主要是舒舒服服休息一会儿,至于台上讲话的几个人意见有何不同,比起休息来是无足轻重的,因为他们几乎在一切方面都是志同道合的。

因此,最受群众欢迎的,倒是不使人疲倦的、听不听由你的最糟糕的演讲人。他的每句话都赢得听众雷鸣般的掌声。谁也不因为他的话被掌声淹没而感到遗憾。他们因不耐烦才急于表示同意,高喊“无耻”,还拟出了抗议的电报,而后突然间,人们听腻了演讲人单调的声音,全都不约而同地一拥而出,把演讲人丢在台上,又是一顶帽子接着一顶帽子,一排接着一排,蜂拥着下了楼梯,来到街上。游行队伍又继续出发了。

人们开大会的时候,外面落起大雪,马路变成一片白色。雪越下越大。

龙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游行队伍后面的人开始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然从前面传来越来越响的呼喊声,很像刚才欢呼“乌拉”的声音。“救命呀!”“打死人啦!”的尖叫,和其他许多声音混成一片无法分辨。几乎与此同时,人群惊慌地朝两旁躲闪。骑兵冲进呼喊着的人群闪开的狭窄通道;马头、马鬃、挥着马刀的骑兵,一个接一个飞快地无声地冲过去。

半排骑兵冲过去后,掉转马头,重新整好队,又从游行队伍的尾部冲进人群。屠杀开始了。

几分钟之后,大街上几乎空无一人。人们四散奔逃,躲进了胡同。雪下得小了些。那天傍晚外面干爽得就像一幅炭画。沉入屋后的太阳,突然从屋角射过来一束束余晖,仿佛用手指触点着街上一切红色的东西:龙骑兵的红色帽冠,一面倒在地上的红旗,雪地上一道道的血迹和斑斑点点的血滴。

马路边上,有一个头部被砍伤的人,不停地呻吟着匍匐向前。几个骑兵为追击游行者,冲到了街尾,现在又排成一列往街口走去。在马蹄底下,玛尔法·加夫里洛夫娜窜来窜去寻找小帕沙,她头巾滑到了后脑勺,声音嘶哑地喊着:“帕沙,小帕沙!”她的声音整条街都可以听到。

游行时,帕沙一直跟她在一起,一面还绘声绘色学着最后一位演讲人的样子,逗得玛尔法直笑。龙骑兵冲过来,在一片混乱中他突然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