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9/11页)

罗海很客气地说:“谢谢。”随即就转身,跟在罗泊后面进门,贴墙找角落站着。

这个长相柔弱的二十岁男孩,跟性格活跃的老大罗江和喜欢研究问题的老三罗泊不同,行事风格和作派都显得怪异。此刻他的眉眼中透着一股忧愁和沉郁之气,瘦小的身架上晃荡着一件中式的黑绸夹袄,夹袄一侧的下摆绣着一朵带诡秘之气的暗红色菊花。手腕上戴的是一挂玛瑙珠串,珠串太长,松松地绕了两道,仍然滑落在手背中间。额发细软,又长,也不知道是随意还是有意地披散下来,盖过了半边眉梢,眼神在发丝后就变得迷离,几乎可以说是妖魅。

曾经有一段时间,是罗海十六岁前后,正经八百地开始发育的时候吧,罗想农怀疑这孩子的性取向会不会有问题。他直截了当地询问罗卫星:“罗海是不是同性恋?”

罗卫星马上乐了,说:“罗海在学校女生中受追捧的程度,你想都想不到。看过电视里海选‘酷男’的节目吗?”

罗想农摇头。他很少把时间花在电视节目上,更不要说那些时尚节目。

罗卫星一摆手:“我简单跟你说吧,进入二十一世纪,这种中性风格的男孩子是最有杀伤力的。”

罗想农很迷茫。可是既然做父亲的罗卫星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必要帮忙操心呢?

尽管如此,每次他看到眼神迷离的罗海时,忍不住地还是要想一想:中性风格的男孩子?从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词?达尔文的“强者适存”的进化论,已经被证明不那么正确了吗?

袁清白举着一瓶“五粮液”走过来:“大哥,难得相聚,喝两杯?”

罗想农摆手:“你知道的,喝酒我不行。”

袁清白转头询问罗卫星:“二哥?”

罗卫星看一眼罗想农,跟着摇头:“算了,日子不对。”

袁清白把酒瓶交还给餐馆服务生:“那好,今天刚办完杨姨的事,我不勉强,改日我们再聚。不过呢,大哥二哥,有句话我还得卖弄一下子,我看报上说过,地球人的平均寿命是七十三岁,照这样说起来,我杨姨在世上已经多赚了六七年,值啦!你们兄弟两个该庆贺。看看我吧,我妈妈五十出头就入了土,好日子一天没过到,她才是个没福气的人啊。”

袁清白说到这里,因为肥胖而摺皱重叠的眼眶里,居然有了一点湿润。

罗想农拍拍他的肩:“不说那些了,吃饭。”他把目光望向几个年轻人:“罗江罗海罗泊,你们都坐。”

围在桌边总共是一家七口人,加上体型庞大的袁清白,满满腾腾一桌子,拥挤,可是也显得有人气。如果母亲还活着,看着这副其乐融融的居家情景,她心里会怎么想?

罗想农不能确定。老太太不是那种扒家过日子的人。

“菜不好,饭要吃饱。”袁清白习惯地说了一句当地人待客的话。

都饿了,并且在袁清白的小餐馆里用不着拿腔拿调,所以大家盛饭挟菜比较放得开。只有苏苏不大动筷子。她面色发白,看上去疲惫,还有点稍稍的不耐烦。

“家乡土菜,南京人怕是吃不惯吧?”袁清白小心翼翼地询问对面的美人。

罗卫星替苏苏回答:“她饭量小。跳舞的人嘛。”

“别的不敢说,到我的餐馆吃饭,食品卫生是有保证的。”袁清白用筷头“笃笃”地敲着碗边。“我有个私家猪场,专门养着自家吃的猪,不添加人工饲料,你们叫什么来着?生态猪?”

“有什么区别?”罗江问。

“区别大了!”袁清白挤挤眼睛。“一个是人工催肥的,一个自然长大的,怎么比?”

“原来你是个奸商。”小罗泊口无遮拦地冒了一句。有一滴油亮晶晶地挂在他的下巴上。

袁清白嗬嗬地笑:“都是这么做啊!现如今的世道,有多少东西是天生地养的?没见报上说嘛,姑娘的脸和屁股都是动刀子整出来的。”他忽然意识到听众中有美女,马上解释:“我不是指你们两位啊,你们是天生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