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尔其人 ◎〔俄〕康·格·帕乌斯托夫斯基(第4/4页)

巴别尔怀疑在这一天会遭到某个编辑的突然袭击,于是立刻和我去了一个偏僻的老修道院。

我们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所有可能载着编辑从莫斯科开来的危险火车都过去了。巴别尔一直在骂那些不让他工作的残忍而愚笨的人。之后,他派我去侦察——看看编辑的危险是否还存在,是否还需要再待一些时候。危险还没过去,于是,我们在修道院里待了很长时间,直到灰蓝色的黄昏降临。

我总把巴别尔当做名副其实的南方人,当做黑海人和敖德萨人,当听他说俄罗斯中部的黄昏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光时,我便暗暗地感到惊奇,他说这黄昏是最“令人神往”、透明的时分,此时,隐约可见的树影沉入最温柔的空气,柳月像平常一样马上就要蓦然出现在森林的尽头。远方的某处,响起了猎人的枪声。

“不知为什么,”巴别尔说,“所有夜晚的枪声都使我们感到非常遥远。”

我们后来谈起了列斯科夫。巴别尔想到了离扎戈尔斯克不远的勃洛克家的沙赫马托沃庄园,他把勃洛克称为“着魔的旅行者”。我感到很开心。这个绰号十分适合勃洛克。他从迷人的远方来到我们身边,又把我们带向远方——带向他那天才而忧郁的诗歌构成的夜莺花园。

那时,即使是一个没有文学经验的人也知道,巴别尔是文学的征服者,他技法超群,发前人所未发。如果仅仅为后人保留他的两个短篇小说——《盐》和《戈达里》,那么,甚至仅用这两篇小说就可以证明,俄国文学步入完美的脚步是那样平稳,就像在托尔斯泰、契诃夫和高尔基的时代一样。

就像巴格里茨基所说的那样,巴别尔的一言一行,甚至是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显示他是一个天纵其才的作家。在这篇文章的开头我谈到了对人的第一印象。凭第一印象,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巴别尔是一个作家。他全然没有作家千篇一律的特点:既没有悦目的外表,也没有丝毫的造作,更没有思想深刻的谈话。只有眼睛——那双锐利的眼睛,能够洞穿你的全身,这双笑意荡漾、十分腼腆并充满嘲讽的眼睛能勉强暴露他的作家身份。还有那他时不时沉浸于其中的平静少语的忧郁,也表明他是一个作家。

巴别尔迅速、理所当然地进入了我们的文学,我们应为此而感谢高尔基。巴别尔在给高尔基的回信中满怀着虔敬的爱意,就像一个儿子对父亲所能怀有的感情。

……几乎每一个作家都会在老同行那里得到一张步入生活的通行证。我认为,而且是有些根据地认为,伊萨克·艾玛努伊洛维奇·巴别尔和其他人一起,给了我这样一张通行证,正是因此,我直到自己的最后一刻都会保持着对他的爱戴,对他的天才的赞叹和朋友间的感激之情。

一九六六年(陈方 陈刚政 译)


  1. [84]阿纳托利亚,小亚细亚的古称,二十世纪起为土耳其亚洲部分的名称。​
  2. [85]对《伏尔加船夫曲》中劳动号子的模仿。​
  3. [86]埃德施米德(1890-1966),德国作家,表现主义的代表人物。​
  4. [87]弗朗索瓦·维永(1431/1432-?),法国诗人,著有长诗《大遗言集》、《小遗言集》。​
  5. [88]兰波(1854-1891),法国诗人。​
  6. [89]阿比西尼亚,旧时对埃塞俄比亚的称呼。​
  7. [90]萨沙·乔尔内(1880-1932),原名格利克贝格,俄国诗人,一九二〇年移居国外。​
  8. [91]莱蒙托夫的抒情诗《诗人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