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叫伊凡的人(第3/4页)
“我用刀把你们全阉了。”那女人嘀咕了一句,转过身去。
这时伊凡·阿金菲耶夫撩起了衬衫。助祭跪到他面前开始注射。注射完后,他用一块布片擦了擦针头,还对着亮光看了看。伊凡·阿金菲耶夫提起裤子,找准一个机会,走到助祭背后,贴着他耳朵又开了一枪。
“谢谢啦,伊凡。”他一边说,一边束好裤子。
助祭把药瓶放在草地上,站起身来。他细软的头发全竖了起来。
“高等法院会审判我的,”他瓮声瓮气地说,“伊凡,你就别捉弄我了……”
“如今的世道人人都是法官,”第二辆车的车夫接着说,他像个机敏的驼子,“判个人死刑,小菜一碟……”
“那就更好了,”伊凡·阿格夫挺起了胸脯,“伊凡,毙了我吧……”
“助祭,别胡闹,”我的旧相识科罗特科夫走到他跟前,“你要明白,你碰到了一个多么好的人。换了别人,早把你像只鸭子似的宰了,让你连嘎嘎叫一声都来不及,而他这样做,是在弄清你的真相,是在教育你,让你还俗……”
“那就更好了,”助祭固执地重复说,“伊凡,毙了我吧……”
“混蛋,你自己毙自己吧,”伊凡·阿金菲耶夫回答说,气得脸色煞白,连咬音都不准了,“你自己给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掉……”
他挥舞双手,扯下自己的衣领,倒在地上,癫痫病发作了。
“唉,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他发狂地喊道,把沙土撒在自己脸上。“嚄,你是我苦命的心肝宝贝,你是我的苏维埃政权……”
“伊凡,”科罗特科夫走到他跟前,满怀温情地把手放到他肩上,“别打战了,亲爱的朋友,别难过了。该上路了,伊凡……”
科罗特科夫吸了满满一口水,喷到伊凡·阿金菲耶夫脸上,然后,把他搀扶到大车上。助祭重又坐到赶车人的位子上,我们继续赶路。
我们距维尔巴镇已不到两俄里。那天早晨在这个小镇上聚集了数不清的大车。有三师人马:第十一师、第十四师和第四师,来到这个小镇。犹太人穿着坎肩,耸起肩膀,站在自家门口,活像一只只拔光了毛的家禽。哥萨克们在各家各户进进出出,收集毛巾,吃着还没熟的李子。伊凡·阿金菲耶夫刚一到达那里,便一头钻进干草堆呼呼大睡。我从他大车上抱了条被子,想找个阴凉的地方睡觉。可是道路两旁的野地里全是粪便。一个戴铜边眼镜和蒂罗尔帽子、蓄络腮胡子的庄稼人,正在一旁看报,他捕捉到我的目光后,说:
“说起来是人,可随地便溺,连胡狼都不如。连土地都替他们害臊……”
说罢,他掉过头去,继续戴着那副大眼镜看报。
这时我向左边的小树林走去,看到助祭正朝我走近来。
“老乡,你上哪儿去产仔?”第一辆大车上的科罗特科夫冲他喊道。
“解手去,”助祭嘀咕说,抓起我一只手来吻了一下。“您是个正人君子,”他朝我挤眉弄眼地小声说,浑身打战,大口吸着气。“请您抽空给卡西莫夫城写封信,让我妻子为我哭丧吧……”
“助祭神甫,您究竟是不是聋子?”我开门见山地大声问他。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做出没听清楚的样子。
“阿格夫,您究竟是不是聋子?”
“没错,是聋子,”他急忙说,“路上这三天我的听觉一直很好,可是阿金菲耶夫同志开枪把我的听觉损坏了,他们,阿金菲耶夫同志应当在罗夫诺把我交出去,不过我认为,他们未必会把我交出去……”
助祭跪了下来,在大车之间匍匐前行,头上披散着教士式的头发。后来他爬了起来,从缰绳间钻出来,走到科罗特科夫跟前。那人给了他一撮烟丝,他们各卷了支烟,互相点上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