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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他的胡子啦。”欧斯纳德反驳说。

“胡子?”

“一大把像刷子的家伙,长得满满都是。他拍楼下那张照片时一定剃掉了。把我吓得半死,当时我只有五岁。”

“我在的时候他没留胡子,欧斯纳德先生。”

“他当然有啰,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恍如昨日。”

但无论是固执也罢,直觉也好,都告诉潘戴尔别投降。

“我想记忆和你开了玩笑,欧斯纳德先生。你记的是另一位绅士,你把他的胡子添到阿瑟·布瑞斯维特身上啦。”

“太棒了。”欧斯纳德轻声说。

但潘戴尔拒绝相信自己听到这句话,也不相信看到欧斯纳德眨眼警告。他奋力向前。

“‘潘戴尔,’他对我说,‘我要你当我的儿子。只要你学会正统英语,我就会叫你哈瑞,提拔到铺子里,指定你当我的继承人与合伙人——’”

“你说他花了九年的工夫。”

“干吗?”

“叫你哈瑞啊。”

“我起初是当学徒的,对吧?”

“是我的错。你继续吧。”

“——‘我想对你说的就是这些。现在,回去做你的裤子,到夜校注册训练口才。’”

他停下来。言辞枯竭。他的喉咙发疼,眼睛刺痛,耳朵鸣叫,但内心深处却也有种成就感。我做到了。我的腿断了,我发烧到一百零五度,但戏还是照常演下去。

“太精彩了。”欧斯纳德说。

“谢谢你,先生。”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漂亮的屁话,你就这样丢给我,真像个英雄啊。”

潘戴尔从遥远的地方听欧斯纳德说话,其中夹杂着许多声音。他在北伦敦孤儿院的慈惠姐妹会18对他说,耶稣会生他的气。他的儿女在四轮传动车上的笑声。拉蒙的声音对他说,伦敦一家商业银行来询问他的现状,还企图利诱套取资料。露伊莎的声音对他说,只需要一个好人。之后,他听见交通高峰车流奔驰出城的声音,他梦想要加入其中,逍遥自在。

“事实是,老小子,我知道你是谁,你懂吧。”但潘戴尔什么都没看见,甚至连欧斯纳德盘旋在他身上的暗沉凝视也没看见。他在心里竖起一道屏风,欧斯纳德在另一边。“更精确地说,我知道你不是谁。不必惶恐,也不必惊慌。我喜欢这一套说辞,从头到尾,无论怎样都喜欢。”

“我不是什么人物。”潘戴尔听见自己在屏风这头耳语,然后是试衣间帘幕拉开的声音。

他迷蒙而吃力的眼睛看见欧斯纳德探出帘子,审慎地查看运动休闲区。他听见欧斯纳德再次开口,但如此贴近他的耳朵,喃喃低语变得嗡嗡作响。

“你是906017潘戴尔,被判有罪的前少年犯,因纵火被判刑六年,只服完一半刑期。在牢里自学裁缝。偿清社会债三天之后离开故国,出资赞助的是视之如父的班杰明叔叔,现在已经过世。妻子露伊莎是运河恶棍与狂热圣经教师之女,一周五天,在伟大善良的艾尔尼·狄嘉多的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当低阶官员。两个孩子,马克八岁,汉娜十岁。即将破产,因为那个稻米农场。潘戴尔与布瑞斯维特根本是胡说八道,萨维尔路没这家公司。没有破产清算这档子事,因为根本没东西好清算。阿瑟·布瑞斯维特是最伟大的虚构人物之一。骗子总是讨人喜欢。生活就是如此。别用那种滴溜转的眼光看我。我是你额外的奖赏,来回应你的祈祷的,你听见了吗?”

潘戴尔什么也没听见。他低头并腿站着,全然麻木,连耳朵也没例外。为了振作自己,他抬起欧斯纳德的胳膊,直到与肩膀齐高。弯起胳膊,让手掌恰好贴近胸口。他把布尺压近欧斯纳德背部的中心点,穿过胳膊肘,到腕骨。

“我问你,还有谁参与其事?”欧斯纳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