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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敢说,你一定时时想念萨维尔路。”

“噢,萨维尔路。”潘戴尔衷心赞同。他一面量燕尾外套与裤子,一面让自己怅然沉溺于悠远过往的生活景象。“没错,萨维尔路又是另一回事,对吧?如果我们能像从前那样,多一些萨维尔路,少一些其他东西,今天的英国一定会好得多。会是比较快乐的国家,一定是,请容我这么说。”

如果潘戴尔以为用这些陈腔滥调,就可以转移欧斯纳德刺探的矛头,那可是白费心力了。“说来听听吧。”

“说什么,先生?”

“老布瑞斯维特带你入行当学徒,是吧?”

“是的。”

“胸怀大志的小潘戴尔日复一日,坐在布瑞斯维特的门阶上。每天早晨,老家伙准时上工的时候,小伙子就等在那里。‘早安,布瑞斯维特先生,今天可好啊?我叫哈瑞·潘戴尔,是你的新学徒。’你喜欢吧,喜欢这种厚颜大胆的行为吧。”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潘戴尔不太确定地回答。他的传闻逸事有许多版本,这回又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一个版本,他真希望不要有这种经验。

“所以你打动他,成为他最喜爱的学徒。就像童话故事一样。”欧斯纳德继续说。他没说是哪一个童话故事,潘戴尔也没问。“有一天——有多少年啦?——老布瑞斯维特转身找你,说:‘好了,潘戴尔,看你当学徒也烦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皇太子啦。’或是诸如此类的话。说说当时的情景吧,讲点有趣的。”

潘戴尔通常无忧无虑的额头,此时恶狠狠地蹙在一起。他站在欧斯纳德左腰侧,用布尺围住他的臀部,测量最宽的地方,再次记录在笔记本上。他弯下腰,量腿的外侧,接着直起身子,又像不善游泳的人一样下沉,直到头低至欧斯纳德右膝的高度。

“我们向右看,先生——”他喃喃地说,感觉到欧斯纳德凝视的目光在他颈背燃烧。“我们大部分的绅士现在都喜欢向左看,我不觉得跟政治有关。”

标准的笑话,就算是他最安静的顾客也会迸出一阵笑声。但显然对欧斯纳德无效。

“从来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老像风向标一样转个不停,”他不屑地回答。“早晨,是不是啊?还是傍晚?你去晋见国王是什么时间哪?”

“傍晚。”潘戴尔沉吟许久才吐出字,仿佛承认了战败,“星期五,像今天一样。”

原本打算要量左边的潘戴尔不敢冒险,把布尺的金属端头放在欧斯纳德裤管右侧,小心翼翼,避免碰触裤管里的东西。然后用左手把布尺往下拉,直抵欧斯纳德的鞋底上缘。这是一双官员下班穿的笨重鞋子,有许多修复痕迹。他减去一英寸,记下来,还没完全直起身子,就发现那双暗色的圆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一时有置身敌人枪口的错觉。

“冬天还是夏天?”

“夏天。”声音有气无力。潘戴尔勇敢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当时我们这种年轻小伙子很少在夏天的周五傍晚工作,我猜我是个例外,这也是布瑞斯维特先生会注意到我的原因之一。”

“哪一年?”

“噢,是啊,我的天啊,哪一年。”他重整旗鼓,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哎呀呀,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啦。你不能让潮水倒流,对吧?克努特王17试过,但是下场如何呢。”他说,不过根本不确定克努特的下场是什么。

再一次,他感觉自己的神技回来了,也就是班尼叔叔说的说服力。

“他站在门口,”潘戴尔用充满诗意的口吻追忆,“我全神贯注在分派给我的那条裤子上。当时我负责裁剪,可以算是我真正的起步。一抬头就看见他在那里,看着我,什么也没说。他是个大块头,大家都忘了这一点。大大的秃头,大大的眉毛——他仪表堂堂,有股力量,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