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乳(第14/30页)

“杀了。不过杀的是个成天喝得烂醉的窝囊赌徒,在绘马上写下其名者就是他的妻子。眼见夫婿终日烂醉如泥,频频有人上门催账,逼得婆婆自缢身亡,三餐不继致其妻无乳可哺,尚在襁褓的婴孩也即将饿死。总而言之,巴不得夫婿及早归西的愤恨是不难理解。不过,对被迫行凶者而言,与此人毕竟无冤无仇,哪下得了这毒手?但若是不从,也没其他路可走,况且还限定须于三日内成事。对不是刺客的普通人而言,这自是一番折腾——”

趁夜潜入其宅,以湿纸捂住那沉睡醉汉,又拿被褥压住他——就这么听了命、成了事。

“这与误杀可不相同。若是失手,亦不可能期待祇右卫门出手相助,被逮的将是行凶的自己。即便顺利成事,若遭检举,依然是死路一条。虽然勉强下了毒手,事后还是夜夜难眠。只要是神智清楚的正常人,想必都难耐良心苛责。约十日后,又接到新的命令。这下给吓得惊骇不已,拒绝履行,到头来,女儿就这么走了。”文作说道。

“走了是指?”

“被人给杀了。真是教人发指呀,不过是个四岁的女孩儿啊。接下来……”

“且、且慢。文作,既已如此,此人怎还默不吭声?女儿都被人杀了,这下也没什么好在乎的。即便无法报一箭之仇,向官府告发又有何不可?”

“如此一来,自己不是也难逃法网?仔细想想吧,阿又,”文作说道,“有谁会相信一个无身份者的说辞?虽说的确是祇右卫门的指示,但可拿得出任何证据?何况此人还真亲手杀过人,再加上先前误杀的,可是背负了两条人命呢。向官府告发,无异于白白送命。”

这的确言之有理。

“此人因此被迫出逃。还请各位想想,即便是为人所逼,此人毕竟真杀了人,自然难挨良心苛责。若为官府逮捕,再如何辩驳也是死罪难逃。若仍逍遥法外,依然得频频依令夺命。一旦接到指示,便无法违抗。爱女已惨遭毒手,若胆敢违命,必将轮到自己性命不保。这下仅有发狂、自戕、逃跑三条路可走。因此,就选择了逃跑,万万想不到竟顺利逃出魔掌。”

“曾有追兵紧追其后?”

“追兵或许没见着,但祇右卫门所设的网络甚是缜密,缜密到根本无法察觉。网中之人彼此不识,等同于令素昧平生者彼此监视。此外,祇右卫门旗下不乏武艺高强的刺客,亦与黑道凶徒互通声息。欲逃离江户根本是插翅也难飞。”

“武艺高强的刺客……”角助惶恐地呢喃道。前些日子,角助才被此类刺客所掳,饱尝严刑拷打之苦。

“不过,文作,若是委托这些高人下手,不是要比不谙此道的门外汉稳当许多?”

这就是此局的高明之处,文作回答:“委托高人须斥巨资,门外汉则花不着半个子儿。此外,无论刺客如何身怀绝技,若频频使用,迟早要露馅儿。”

“有理。毕竟遇害者已多达四十名。”

“每个月都得杀个十来人,高人可不会如此干。而门外汉则不仅手法因人而异,方才所曾言及,即便失手,遭殃的也是行凶者本人,故下手时必然会确保万无一失。即便仍出了纰漏,祇右卫门也无须忧心,反正可供差遣的卒子多不胜数。倘若仍无法在期限内完成,届时再差个高人收拾便可。”

“原来是这么回事。”山崎不由得眉头一蹙,“不过,文作先生。在下仍有一点不明白,设这局能得到什么好处?”

没错,这点的确教人难以参透。

仲藏亦曾说过有谁能得到好处?在绘马上写了名字的,一个子儿也没支付。难不成这祇右卫门如此心狠手辣,却胸怀替天行道之志?

“当然有好处,”文作回答,“而且是莫大的好处。的确,丧命的尽是些酒鬼、赌徒、自食苦果的高利贷主之流,乍看之下,的确颇有为民除害之风。而委托者之所以祈愿,本是出于狗急跳墙,眼见事成,想必大多是满心欢喜,这就像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