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部(第8/12页)
一一
对哈伯德的好奇起先基于这样的事实:他是这里新兴的“新奥尔良学派”的一个关键成员,因此,这只不过是一帮来自新奥尔良、由克劳德领导的富有精神追求的青年学生;克劳德是他们堕落的明亮之星,男童天使,恶魔天才;弗朗兹,滑稽和愤世嫉俗的英雄;威尔,冷眼旁观,心事重重,冷嘲热讽的本领远胜于其他许多人;其他人,像威尔的哈佛同窗、刻薄迷人的好朋友凯尔斯·埃尔金斯,曾与威尔“合作过一部颂诗”,表现“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悲壮,该船的船长(弗朗兹)开枪射伤一个穿和服的女子,他穿上那件和服,与其他妇女和孩子一起登上救生船,英勇的海员们站在浪花飞溅的海水中高声叫喊:“夫人,你能不能让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坐在你的大腿上?”(克劳德)船长弗朗兹得意地笑了笑说:“当然可以。”与此同时,凯尔斯偏执、口齿不清的伯父在舷边挥舞着秘鲁大砍刀,因为从海水里正伸出一双双手。正在沉没的轮船上一支黑人乐队正在演奏《星条旗之歌》 [31] ……这是他们在哈佛一起写的一个故事。我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时,它使我意识到这里这个新奥尔良帮是美国最邪恶、最聪明的一帮混蛋和狗屎,在我容易崇拜别人的青年时期我不得不崇拜他们。对我来说,他们的风格生硬新颖,我的风格朦朦胧胧,似云似雾,新英格兰理想主义的风格,尽管(正如我所说)在他们眼中(尤其是威尔、克劳德的眼中),我的可取之处是法裔加拿大人唯物主义的沉默寡言、冷酷的怀疑主义,图书世界里所有精心挑选的理想主义都无法掩饰……“杜洛兹是装扮成天使的狗屎。”……“杜洛兹非常有趣。”——我直到许多年后才有机会见到凯尔斯,在这里无关紧要,不必提及,但是,那个弗吉尼亚绅士(名字叫克兰西)的确说过:“那个小组里每个来自新奥尔良的人都带着悲伤的印记。”我发现此话千真万确。
一二
我第二次见到威尔时,他正与克劳德和弗朗兹一起坐在格林尼治村他的公寓套房里,房间里充满着他们那种令人敬畏的智慧和风格,克劳德啃开他的啤酒瓶,吐出碎片;弗朗兹学他的样子,我想可能是用商店里买的假牙在啃吧;瘦高个哈伯德穿着他夏季泡泡纱套装,拿着一盘剃须刀片和灯泡,从厨房里边走出来边说:“我有些非常棒的东西,有点像美味佳肴,这星期我母亲给我寄来的,哼哼哼。”(他抱住肚皮,紧闭双唇,笑了起来),我像土包子一样皱起眉头,坐在那里,第一次领教了这帮真正淘气的家伙们(他们三人在一起)。
不过,我能看出哈伯德有点钦佩我。
手头要做的事情千千万万,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当我听见“神奇”一词时,我咬了我的嘴唇,当我听见威尔说“太神奇了”时,我激动得发抖,因为当他说这个词时,那一定说的是真正令人惊奇的事情。“今天下午,我刚在一部电影里看到了一幕绝妙的场景,”他满脸通红,极度兴奋,他刚从风中或雨里走来,脸色红润,他的眼镜上有点湿或者蒙上了雾气,因为他充满热情的眼球冒着热气,“在这部有关闹市区性生活的很糟糕的垮掉派电影中,这个人物,你看见他拿着一个大的海洛因血清注射器,给他自己注射了大剂量的一针,随后冲上楼去,一下子搂住那个金发女郎,将她抱了起来,冲进黑暗的田野,嘴里叫着‘呀呀呀咦’!”不过,我有一千个疑问,想知道威尔为什么如此兴奋:
“黑暗的田野?”
“是啊,是那种枯燥沉闷的电影,真的很老,放映时总是突然喀嚓中断,你能听见电影胶卷卷动的咯嗒声,看到楼上放映室里白光闪亮,这幕场景像是傍晚或黄昏什么的,无边无际的地平线,你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他抱着他的姑娘飞奔而去,呀呀呀咦,最后,你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