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部(第7/12页)
“这是他们跟你说起过的威尔·哈伯德,从西部来的。”
“嗯。”
“他也在新奥尔良待过很长时间,换言之,是我和克劳德的一个老朋友。他只想问问你,如何可以上商务海轮出海远航。”
“不在军队服役?”
“噢,不在,”威尔向四周看了看说,嘴里叼了一根牙签,他取下牙签,草草看了我一眼,“只是4F [29] ,哼!”
“哼”是他擤鼻涕的声音,一种鼻窦炎,也是英格兰贵族的说话方式,和他的名字那样古老。
一〇
事实上,将来某一天,我会写一部有关威尔的书,就写他本人,浮士德式的人物,不断进取,尤其要写威尔逊·霍尔姆斯·哈伯德,我不必等到他逝世后才去完成他的故事。首先,他是最棒的,且仍在奋勇前进,挥动着他那积极进取的臂膀,穿越世界上各式各样的麦地那 [30] ……嗨,说来话长,等着吧。
不过,这次他来找我是有关克劳德的事,可开口说的却是有关商务海员的事。“你最近一次干的是什么工作?”我问。
“纽瓦克酒吧服务员。”
“这以前呢?”
“芝加哥灭害虫的,具体来说灭臭虫。”
“只是顺路来看看,嗯,”他说,“了解一下如何弄到证件,出海去。”不过,当我听说“威尔·哈伯德”时,我脑海里闪现的是一个粗壮黑发的家伙,神经特别紧张,因为有不少有关他的报道,说他行为古怪率直;可这里,他走进我的住所,瘦高个子,戴副眼镜,穿着泡泡纱外套,好像刚从赤道非洲的矿工院归来,黄昏时刻,他坐在那里,喝着马提尼酒,讨论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高高的个子,六英尺一,怪怪的,像谜一样,因为长相普通(可以理解),像个腼腆的银行职员,一张冰冷有教养的脸,薄薄青紫的嘴唇,钢架玻璃眼镜背后的那对蓝眼睛毫无表情,浅棕色的头发有点纤细,微风中他柔软的头发轻轻抖动,有点像愁眉苦脸的德国纳粹青年——他坐在约翰妮起居室中央的踏脚凳上,十分低调,问我一些枯燥的问题,比如怎样才能搞到出海的证件……这是我对威尔初步、秘密、直觉的看法。他来看我,并不是因为此时此刻我是那年夏天整个戏剧性事件的主要人物,而是因为我是个海员,于是作为海员一类的人物,人们可以向我询问出海远航的事情,以此作为挖掘海员一类人物性格的初步手段。他来找我之前不曾想到我有着丛林般复杂的有机深度,或者各种乱七八糟的精神灵魂,上帝可以证明,在各个层面上,我都是那种人,亲爱的老婆和亲爱的读者,你们可以看到这一点;他脑海中的商务海员属于这类商务海员:蓝色的眼睛眺望远方,出言慎重,行为独特,远去无边无际的空间,一个平淡无奇的“商务海员”——尽管我与他一样古怪,但是在那些日子里我并不承认这一点,而且从来不觉得怎样,在他的想象中,我总体上差不多处在这同样肤浅的水平之上。因此,一九四四年七月,在纽约那个灾难性的下午,当他坐在踏脚凳上询问我有关航海证件的时候(弗朗兹在他后面微笑着),我刚刚洗完澡,只穿着裤子坐在安乐椅中回答他的提问,开始了一种关系,如果他认为这是与一个“有趣的、蓝眼睛黑头发的、认识克劳德的英俊海员”保持一种平淡无味的关系,那么这种关系注定不会这样维持下去(对此我引以为自豪,因为我一直比他们更努力地在书写这段传奇般的经历)——好吧,开玩笑的……不过,那天下午,他没有理由猜测任何事情,因为我们只是随便谈谈,从你的姨妈谈到我的姑妈,“对,你现在该走了,先去搞到你的海岸警卫队证件,在南边靠近巴特里公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