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第7/10页)
啊,多有诗意啊!我回到家里,告诉爸爸我干不了那份工作。他说:“这里有你一张明信片,是从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寄来的,你小时候的朋友乔·福蒂埃寄来的,他说能帮你找一份工作,去那里当个油猢狲 [20] 。”
“好的,我明天就去。”
“不是我们不想让你待在家里……可是每天早晨我不得不步行一英里去那个印刷厂,你还记得吗,上周你妈在纽黑文的沃尔多夫自助餐馆擦桌子,都希望你能在橄榄球队有所成就。我们瞎忙乎一阵,到头来还是老样子。你们这些人为什么不能干点正经事呢?”
“我们等着瞧吧。我会得到哈特福德那份工作的,让你看看。”
“让我看什么?你这个没出息的小东西。”
“我要让你看看,我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
“没有一个杜洛兹曾是伟大的作家……在写作这种把戏中从来没有杜洛兹这个名字!”
“写作不是把戏……”
“是雨果,巴尔扎克……而不是脂粉气的萨洛扬,和他那些花哨的书名!”
不过,第二天早晨早餐前,爸爸已经在外面海滩上捡蛤蜊,享受布雷顿新鲜的空气。妈妈高兴地在煎培根和鸡蛋。我装好了行李包,只要步行约一英里路,乘上去纽黑文市中心的电车,再跳上火车,就可以抵达哈特福德。太阳照在海堤上。
你会认为我已经向他们展示了如何游泳,所以我也能向他们展示如何一直游下去的。
五
在哈特福德,我得到了那份工作,这不是本书的重要部分,不过有一点应该说一说: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它在哈特福德大街的一家廉租寄宿舍里。我租了一台“安德伍德”牌手提式打字机;晚间,我下班后在大街上一家小酒店里吃了便宜的牛排,精疲力竭回到家里,随后便开始写每晚的两三个独创故事:这些短篇故事全都收集在一本名叫《在安德伍德之上》的书里,如今不值得一读,在这里也无需赘述,不过,那是一种小小的伟大的初步尝试。我房间的窗户外面啥也没有,只有一堵光秃秃的石头墙壁,后来这堵墙使我想起梅尔维尔 [21] 的《抄写员巴托比》 [22] ,巴托比窗外的景观跟这十分相似,他常说:“我明白我的处境。”也有蟑螂,不过至少床上没有臭虫。
特别令我窘困的是十五号发工资以前,我身无分文。结果,有一天,在“大西洋白色闪电车站”里,我与一个名叫巴克·肖特韦尔的男孩一起干修理润滑活时突然因饥饿而晕倒。巴克让我躺在车库的地上。“你到底怎么啦?快醒醒!”
我说:“我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天哪!快去我母亲家吃点东西。”他开车把我送到位于哈特福德他母亲的家里,他妈妈长着弓形腿,身体肥胖,盛情招待了我,给我一夸脱牛奶、菜豆、烤吐司、汉堡包、西红柿、土豆,反正是全套食品。巴克借给我两美元,帮我渡过难关,直至十五号。我俩都穿着工作服,满身油腻。
车站管理层发现我不是个熟练的修理工,对汽车机械一窍不通,就调我到油泵处去加油、擦车窗、打开油桶、给油桶安喷嘴,再朝油孔里注油。在那些岁月里,润滑工只要打开油杯上的小盖头,往杯里注油就行,不过,你得知道那些油杯的具体位置。与此同时,秋天来了,我把它称作“古老忧愁的十月”:“有些古老,有些金黄,有些惆怅/在奇怪的祖先的光亮中/有着某种温柔、爱恋和悲伤/在十月的紫铜色中,也许……缺少某种东西……悲伤,悲伤,悲伤/某种东西的终结……古老,古老,古老,/”红叶痛苦地飘落,多么美丽,随后古老银色的十一月悄然而至,带来更加清淡的韵味和更加灰色的天空,你能闻到白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