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些暗示性的要点(第9/13页)

我们将这三条言论分析一下,就可以看出X的态度是:1.较往常任何时候更为得意;2.随心所欲(此种态度在未发生奸情之前亦如此);3.奸情本身使她“快活得要命”,以至要“同人分享”(虽然她未点明,但谁不知她的言下之意呢?);4.故意夸张自己的某种病,为的是布下迷魂阵。

X女士的第二大变化也是耸人听闻的。第一个领教这种变化的是那位决心等到夏天来复仇的B女士。那天中午,B女士“浑身洋溢着乐观的情绪”,嘴里哼着进行曲,脚步轻快地走到街上去贴标语。(她手中的一叠红绿标语上一律写着:“彩色摄影为国计民生的大事情。”)她路过X女士家门口时,被一道雪白的电光击倒在地,双目失明达半小时之久。这件事立刻传遍了全街,到晚饭之后,人人都在议论此事了。经过黑灯会议的紧张讨论,又经B女士亲口证实,最高层次的有识之士一致认为:X女士的特异功能已经发展到无法估量的高峰了,并已造成对他人直接的人身危害,B女士在那终生难忘的半小时内不仅仅双目失明,而且“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苏醒之后,看见“数百架银光闪闪的直升飞机在天空盘旋”,X女士的窗口“赫然挂着那面最大的魔镜”,而X女士本人“与奸夫和丈夫三人并立镜下,心神恍惚,用黑话进行交谈”。

笔者参加了高层次的黑灯会议之后,曾经作出过一种错误的预见,这次预见使笔者充分意识到了自身才学的浅薄。在散会的时候,笔者曾在夜色中与可爱的寡妇同行。笔者沉浸在会议情绪的兴奋之中,思绪万千,竟然有点飘飘然起来。于是开口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这一下,大家都要对X女士采取某种行动措施了。”可爱的寡妇态度之冷静沉着,令笔者大吃一惊,满面羞涩。“为什么?”她用低沉的胸音反问,“采取什么行动?难道我们是些神经过敏的人吗?你这种言论真是令我奇怪,充当了这么久的速记员,你还是如此的浮躁,我真想不通。”笔者默默地与她同行了很长一段路。她始终一声不响,表情严峻,直到分手的当儿她才突然面对笔者正色说道:“一个人,最不明智的便是用想入非非来代替事物本身的客观规律。”

寡妇的意见代表了整个五香街精英集团的态度。黑灯会议之后很久,整个五香街毫无动静,任凭X女士每天将魔镜高悬窗前,他们照旧很有规律地过日子。相类似的会议还召开过好几次,却并不意味着要“有所行动”,因为参加会议的诸君皆是“久经风浪的老麻雀”,任何毛头小子的行径都与他们无缘。开会,就去开会罢,他们喜爱参加这类高级的会议。这种精英汇集的形式令他们如醉如痴,而黑了灯的那种神秘氛围也是颇有吸引力的。所以他们全都很积极地按时来到会上,身穿黑色外衣。十分庄严地端坐在黑屋子里。他们这种踏实稳重的作风教育了笔者,使笔者由崇拜而模仿起他们的仪表来,经过一阵练习,竟能在他们中间如鱼得水。为挤进社会精英的小圈子,使自身的艺术天才得到社会的公认,笔者首先购置了一套黑色的外衣,从头到脚认真地装扮起来,在傍晚时分跟随众人混入会场,然后一声不响地坐在一个角落里,直至会议结束。就是从这时起,笔者学会了聪明人的沉默,懂得了任何语言全是可笑之至的。在黑暗之中,谁又能分得清是谁在讲话呢?即算分清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沉默而冷静,哪怕是讨论关系全街人人身安全的大问题,我们也不会神经过敏的。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成了一些鲁莽的毛头小子了吗?岂不显得我们对这类问题是束手无策了吗?人家岂不会说,某个微不足道的人的特异功能,就使得五香街的全体精英摩拳擦掌,处于紧急战备中了吗?不管别人如何估计,从我们自身的本性出发,我们决不采取任何行动……。我们将用我们的特殊方式来取得胜利。这就是日常生活按部就班,不要有丝毫改变,谁也不去注意某人的特异功能,但定时召开……会议。这就是我们的强大攻势,不论何等坚强的堡垒都将被攻破。当我们身穿黑衣,阴沉沉地步入会场时,任何狡猾的敌人都将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