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些暗示性的要点(第11/13页)

X女士的第三大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就放弃了夜间的“消愁解闷”,躲在黑屋子里“专心制造奇迹”了。于是同行女士看出她好友身上的“女性气质全部消失殆尽”了,她已经“引不起任何一个哪怕最丑的男人的兴趣了”,这真使得作为她的密友的她“深感遗憾”,而怀念起“从前的好日子”来,因为“那真是令人销魂的时光”,“活在那种时光里,人便觉得自己永远是年轻的姑娘,永远地高傲,信心十足”。她怀了一番旧之后,愤愤地话头一转:“这种关门捣鬼的行为你们怎样看?她想制造一种忠贞的假象,这是一目了然的,这不是开玩笑吗?就通奸这一行为本身来说,一个与二十个并无质的区别,她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如果说她从前的行为还体现了某种童心,属于某种自由放任的话,现在的行为就无法开脱了。她居然是这样一个虚伪得要命,行为可厌的家伙。忽然就关起门来改邪归正了!严肃得不得了了!她想证明什么呢?想以此来牢牢抓住她那位奸夫的心吗?对啦。我记起来她正是这样一个人,只要盯上了谁,自己马上开始忸怩作态,想装出一种什么模式来,就仿佛一夜之间洗心革面了似的。她的这位奸夫,据说是一个妒忌心十分厉害的怪物,就为了他,她如今对男人目不斜视,成天躲起来搞鬼把戏,虽是迫不得已,我还要说,她这种行为是我结识她以来顶顶可恶的行径。她竟称这种行径为‘创造’,经她这一‘创造’,反而把自己创造成了一个阴阳怪物,所有从前那些垂青者都要捂着鼻子逃跑了!她从屋里走出来,浑身冒出硫磺的味儿呢!她一开窗,路人们全看见浓烟从她屋里滚滚而出呢!谁还记得从前那个与我合作的可爱女性呢?她把自己的形象彻底毁坏了,真是令人沮丧呀。”同行女士伤感得掉起眼泪来,听的人也为她们的友谊所打动,一个个神情黯然了。

X女士果真在屋里“制造奇迹”么?她会不会故意放出此种空气,而实际上干着与奸夫幽会的勾当呢?答曰:否。要知道她才不会如此头脑简单、心血冲动,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个奸夫拉到家中去幽会呢,我们不会低估了我们的对手的。关于她那幽会的地点,至今无人说得出一个确切所在,一说在郊外荒山上,一说在垃圾站后面,一说在老懵阁楼上(持此见的为X丈夫好友),一说在会议室等等等等,一千多人里头,少说也有五百种说法。所以这个问题,只能看作群众为内心热情所驱使,作了一些不负责任的估计。但奸情又的确发生在最近。这是人人都在内心肯定下来了的,是在黑灯会议上根据那种高级的感应作出这种肯定的。每个人都的确“看见了”奸情,至今历历在目。如果你去询问,他们的回答是众口一词的,至于地点,时间,那是次要的问题,重要的是“见到”了,这个“见到”便是永恒,它充分地体现了五香街人的艺术气质,诗人风度。既然X女士能够在与Q男士发生奸情时“隐形”,使人抓不到把柄,那么五香街的精英们也能通过特殊方式再现她的奸情,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管X女士是假正经也罢,什么也罢,她如今真是远离了男人了,她身上不再散发出使人头晕的女性气息,也不再具有那种“性感”了。当她的那位妹子问及这件事的时候,X女士哈哈大笑,说自己对这类事“连想都没想过”,她怎么知道人家对她感不感兴趣,她从来不去搞清自己“究竟是贞节的还是淫荡的”,她就是她,她喜欢男人,可惜睁开眼来全是赝品,现在她遇见了心上人,便“所有的赝品全不在她眼里”了,她快活还快活不过来呢,哪里有心思去关心别人的看法!那一天姐妹俩在黑屋子里坐了好久,借着镜子射出的白光,妹子看见X女士的眼中有泪,而其实她并不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快活,妹子立刻就设身处地地怜悯起这位“亲爱的姐姐”来了。她很武断地认为她姐姐一定感到很冷,就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呢大衣给她披上。而当时已是温暖的五月天,人人都穿单衣的,看着她披上了大衣,她才似乎放了一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