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些暗示性的要点(第10/13页)
精英们采取的这种对策,对于X女士发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呢?也许他们这种过于高级的意识活动,并不是人人能够领悟的,而X女士竟丝毫未察觉这暗地里的对策?为此B女士作了一番细致的调查。据B女士报道,自对策实施后,取得了显著的效果,X女的特异功能迅速下降,形容“日渐黄瘦”,出门次数“大减”,言谈间“似有轻生的表现”,B女士说到这里忍不住跳起来,作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以形容她所说的“轻生”。“此外她能有什么出路?没有。全体群众都团结起来了,面对如此强大的阵容,她那点雕虫小技就等于是‘螳臂挡车’!本来有了奸情,问题就够复杂的了,谁叫她又搞出个特异功能来,她这是自找苦吃!”她还告诉大家一个惊人的最新消息:X女士的窗口悬挂了一幅黑色窗帘,并且已有二十七小时闭门不出了。
笔者为强烈的好奇心驱使闯入X女士的内室。那里面黑得如一个地下室,阵阵浓烈的花香袭来,令人窒息。
“你坐下好了,那把椅子没有问题的。”屋角的一个声音说,“原来这屋里有些东西有点问题,都被我逐一解决好了,我不喜欢拖泥带水。你现在看得清了吗?”她从躺椅上支起身来问笔者。
厚厚的窗帘,桌子,椅子,床,一一在笔者眼前显现出来了,大大小小的镜子射出闪烁不定的白光,使屋里的一切显得十分虚假,矫揉造作。X女士所在的屋角上摆了许多盆花,香味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同样带着某种夸张的意味。在这种臆想出来的环境里,X女士本人变得莫名其妙地多话了。
“我这里的东西都是没有问题的,所有的椅子腿全很可靠,出去就不然了。我试过一次,看见人们坐在有问题的椅子上,吓得连忙闭上眼逃了回来,看来我今后少出门为妙。你放心,这屋里的一切都很踏实,我不喜欢悬空。”她又说,并且笑起来,伸出一只戴着毛茸茸的手套的手给笔者。笔者鼓起勇气握了一握,觉得手套里面的东西十分可疑。
“我已经决定不脱手套了,这样倒也好,你看是吗?窗帘是新近装上去的,这不是很独特吗?这是我新近的主意。”
“如果你对自己制造的这个天地,只是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期望呢?”笔者忧心忡忡地说。
“那么你便是说到自我形象的事了?我从不关心那个,我只从镜子里看自己,而不照相,你们都熟悉我的癖好的。我偶然陷入一种连环套里面去过,是你们的那个,唔,陈姑娘罢,布下的机关。摆脱出来是很不容易的。我坐在这里,对外面的世界有了一种越来越明确的印象。比如你,你是一个补网的人,你想捕捉小老鼠,总之,我已经铁了心肠了,我把所有的问题全解决好了。”她又轻轻地笑起来,“你来干吗?没有谁来,他们不习惯呆在没有问题的地方,陈姑娘说我这里‘就像一段空白透明的地带’,‘把人浮起来’。”
笔者心里闷闷的,从某个镜子里射出的一道白光直照笔者的双眼。“你对于眼珠的研究还将继续下去吗?”
“毫无疑问,我的研究已经进入了一个高级阶段,我正在努力摆脱显微镜。我时常想:为什么我不去制造奇迹呢?制造比之研究是更有趣得多的事呀!这个窗帘,就是我的第一次尝试。不过这算不了什么,我将凭空制造奇迹。”她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忽然变得趾高气扬,她昂起头走到桌边举起一面镜子,用力朝地面一摔,镜子立刻破碎了。“我将在这中间制造奇迹,你可以走了。你出去的时候注意别把光线放进来,那是使我头痛的事。”
真的,笔者怎么也无法从X女士在黑房间里的所作所为与外面群众的强大攻势之间找出哪怕是头发丝般微弱的联系。她坐在那里,用厚厚的窗帘挡住外来的光线,窸窸窣窣地制造“奇迹”,即使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情,而只身闯入向她发动攻势,她有无反应也是还很难说的。何况五香街人都不约而同地确定了自身的文雅态度,根本不打算诉诸行动,只是一味地运用一种看不见的精神武器。那种武器在局外人眼里简直相当于某种“气功”,又并没有谁肯定X女士将受到它的伤害,从她本人的形态来看也好像对这种“气功”毫无感觉。所以从X女士家里出来后,笔者一路上都怀着深深的忧虑:社会精英们是不是会产生判断上的失误呢?这种失误会不会留下难以治愈的后遗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