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6/9页)

夜深了,我们吃着,唱着,跳着舞——罗丝和珀尔跳着查尔斯顿舞,(而她们的丈夫在鉴赏着木刻和枝形吊灯),当时我正和格劳里娅·弗尔特曼跳查尔斯顿舞,我们跳时,她一直在忸怩作态,对我扮着鬼脸。将近午夜时,布兰达像她的叔叔利奥一样喝起香槟酒,自个儿跳起探戈舞来。朱丽叶垫着她从主席桌位上拿走的几枝蕨类植物睡着后,被人安放到大厅那一头的一个垫子上去了。我感到硬腭发麻,到三点钟时,人们穿着外套跳舞,不穿鞋子的女士们用餐巾包起大块大块的婚礼蛋糕,以备她们的孩子们午餐时用。最后,格劳里娅·弗尔特曼走到我们桌边来,贸然说:“喂,我们的拉德克利夫的乖乖,整个夏天你在干什么?”

“养公鸡蛋。”

格劳里娅笑笑,像她来时那样迅速地走开了。布兰达二话没说,摇摇晃晃地朝女厕所走去,这是她酗酒过度的酬报。她刚离去,利奥就来到我跟前,他一手执杯,一手拿着刚开的香槟酒瓶。

“新娘和新郎不见了?”他眉飞色舞地说着。这时他说话已失掉大部分的辅音,尽力在用长而圆润的元音,“嗯,下一个轮到你了,小子,我的直觉告诉我的……你可不是个好惹的……”他用瓶口戳我的腰部,香槟酒飞溅到我那租来的礼服上。他直了直身子,往他手里和杯中又倒了些酒,但他突然停住了。他在观看藏在一长串花下、在桌前作装饰用的灯光。他摇晃着手中的酒瓶,好像要使它发出嘶嘶声。“狗娘养的、发明荧光灯的人真该死!”他放下酒瓶喝了起来。

在台上,哈利·温德斯叫乐师们停止奏乐。敲鼓的站了起来,伸了伸身懒腰,他们开始打开箱子装乐器了。台下,亲戚们、朋友们、同事们彼此勾肩搭背,孩子们围着父母的腿脚乱挤,一对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叫喊着捉迷藏,最后,其中一个被大人抓着,被狠狠地敲了一记屁股,他哇哇地哭开了。人们一对对离开,台下变得空荡荡的。我们桌上搁了一大堆东西:餐巾、水果、花,还有倒空的威士忌酒瓶子,垂下的蕨类植物,碟子里是没吃完的樱桃糕,由于时间长久它们已出水发粘了。在桌子的一端,帕丁金先生坐在他妻子旁边,握著她的手。他们对面,在两张拼在一起的桥牌椅子上坐着欧里奇先生和欧里奇太太。他们在侃侃而谈,好像是多年的老相识似的。一切开始缓慢下来,人们陆续向帕丁金夫妇和欧里奇夫妇道喜,然后拉着他们的家人走到屋外。九月的夜色,正如他们中有人所说的那样,月光如水,凉风习习。这天气也提醒我,那冬天,那雨雪霏霏的季节快要来临。

“这些东西,它们永远损耗不了,你对此是知道的。”利奥指点着透过花丛发出光芒的荧光灯。“它们可用上好几年。如果它们愿意的话,可以把一辆卡车打扮得漂漂亮亮,这漂亮的模样经久不衰。夏天它可以行驶在水中,冬天可以奔驰在冰雪里。然而他们不干,这些大亨们……瞧我,”利奥说着把香槟酒泼洒在他衣服前襟上,“我出售一种灯泡,你在杂货店买不到我那种灯泡,这是种优质灯泡。但我是个小人物,我连汽车也没有,作为他的兄弟的我,连自备汽车都没有。我上哪儿总是乘火车的。我是惟一的每年冬天要穿坏三双球鞋的人。大多数人球鞋旧了点就换新的,我得把它们穿烂才行。看,”他说着躺到我的身上,“我完全可以卖蹩脚灯泡,这不会叫我难受,可惜不是正当买卖。”

欧里奇夫妇和帕丁金夫妇把椅子推回原处,开始离去,只有帕丁金先生朝利奥和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