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4/9页)
罗恩闭着双眼。乐队在强音中奏完最后一章思乡曲。我踮起脚步,合着五七届二千一百六十三个学生的步子走出了这房间。
我关上了门,尔后又把它打开,回看罗恩:他还在床上哼着曲调。你呀!我想,我的大舅子!
*
婚礼。
让我从亲戚们说起。
先说帕丁金太太的一方:她的妹妹莫莉,像一只体态娇小而丰满的母鸡,她的脚踝长得肥肥的,整个鞋子都塞满了肥肉。如果有什么使她对罗恩的婚礼难以忘怀的话,那就是她的双脚在三英寸高跟鞋中受尽了折磨。莫莉的丈夫是个假公子哥儿,叫哈利·格劳斯巴特,他在禁酒时期靠大麦和玉米买卖发了家。现在他是圣堂中的积极会员,他每见到布兰达,就要在她的屁股上拍一下,我想这种悄悄的肉体接触是帕丁金家的亲昵的表示吧。还有帕丁金太太的兄弟,马蒂·克雷格,是犹太熟食“热狗”大王,他体格庞大,胃和下巴一样多,五十五岁,心脏病发作的次数已是胃和下巴数目的总和了。他刚从纽约州山区疗养地养病回来,在那里他说除了麦麸外什么也没有吃到,一次赌牌赢了一千五百美金。当摄影师来拍照时,马蒂把手放在他妻子烙饼似的乳房上,说:“嗨,这样拍一张怎么样?”他的妻子西尔维亚是个骨骼娇小、身材如纺锤形的瘦女人。在婚礼仪式上,她始终叫个不停,当牧师宣布罗恩和哈莉特成为“在上帝心目中的新泽西州的丈夫和妻子”时,她竟当众哭起来了。后来在就餐时,她忽然强硬起来,当她丈夫伸手取雪茄烟时,她猛地拍击他的手,可是,当她丈夫把手伸过桌子掀住她的胸脯时,她瞳目结舌,一声也不吭。
还有帕丁金太太的一对孪生姐姐,罗丝和珀尔,两人都是白头发,和林肯牌高级两用车颜色一样,讲话带鼻声,她们的丈夫跟在后面,但他们只顾两人讲话,好像是姐姐娶了妹妹,丈夫嫁了丈夫。她们的丈夫,一个叫厄尔·克莱因,一个叫做曼尼·卡茨门,在婚礼上他俩紧靠着坐,午宴时也是如此,有一次在两道菜之间乐队奏起乐来,他俩站起来,似乎要去跳舞,可事实上都走到大厅的那一头,用步子量着地板的宽度。我后来了解到厄尔是做地毯生意的。显然,他是在盘算着如果皮埃尔饭店买他的地毯的话,他可赚到多少钱。
在帕丁金先生那方,只有他的异母兄弟利奥,他娶了个姓比的女人,看起来谁也不和她搭话。在进餐时,比上蹿下跳,跳到小孩席上去看她自己的孩子——莎伦是否有人照顾。“我叫她不要将孩子带来,一个看小孩的大姐,我说。”利奥在布兰达和罗恩的男傧相弗拉里跳舞时告诉我这番话。“她说,我们是什么人,百万富翁?不,看在基督面上,我兄弟的孩子要结婚,我要祝贺一番。我们带上我们的孩子,啊哈,这可给她添点麻烦了!……”他环顾大厅,在台上,哈利·温德(出生于威恩堡)正指挥他的乐队演奏电影《窈窕淑女》各种插曲的大杂烩。地板上,男女老少,无论高矮胖瘦,都在翩翩起舞。帕丁金先生跟朱丽叶跳舞,她的连衫裙从肩上滑下来,露出她那像布兰达一样的柔软而娇小的背及长长的脖子。帕丁金先生跳着小方步,生怕踩着朱丽叶的脚趾。哈莉特,大家都一致称她是一位漂亮的新娘,正跟她父亲跳舞。罗恩陪哈莉特母亲跳,布兰达和弗拉里跳。我在利奥身旁的空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这样可避开舞场的旋涡,以免被他们拖进去和帕丁金太太跳舞。
“你是布兰达的男朋友,嗯?”利奥问。
我点点头——从今晚早些时候起我在解释这种关系时已不再脸红了。“你在这儿混得不错,小伙子,”利奥说道,“要当心,不要一着下错,全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