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4/7页)
“他是白人还是黑人?”
“他是白人。”
“喂,”小孩咯咯地笑着说,“我知道,就像其他非白种人都不会照相一样,他也不照相。但他是摄影好手……看,看,看这一张,这不就是他妈的生活吗?”
我同意他的看法,便离开了。
随后我就叫吉米·鲍伦奔下楼去告诉麦基一切正常。这一天余下的时间平淡无奇。我坐在问讯台旁想着布兰达,提醒自己那天晚上出发去肖特山前应该加好油,现在这肖特山已浮现在脑海里,暮色苍茫,一片玫瑰色,宛如高更画中的溪流。 那晚,我的汽车在帕丁金家门前停下时,除朱丽叶外,他们全家都站在前面的走廊里等着我,帕丁金夫妇、罗纳德和穿着礼服的布兰达。我从未见她穿过礼服,看上去与过去判若两人。但这还不是最叫人吃惊的。许多像林肯般瘦长的大学女生就只配穿短裤,而布兰达并不然。布兰达穿着礼服,好像她的一生都非常讲究穿戴,好像除了这套淡色的亚麻布衣服外,从不穿短裤、睡衣、浴衣或其他衣服似的。我穿越草地,经过参天的垂柳,来到等待着我的帕丁金一家人面前,这时我多后悔没把我的汽车擦洗得干干净净啊。我还没走到他们跟前,罗纳德已先走上一步,伸出手来握手,握得非常有力,仿佛他是自从犹太人受巴比伦人放逐以来第一次看到我似的。帕丁金太太面露笑容,帕丁金先生好像在哼唱着什么,继续在搓他的手腕,然后抡起想象中的球棒,把高尔夫球的幽灵打向“橘子山”,我肯定那山名叫橘子,因为在郊区五颜六色的灯光中,橘色是他们的穿着中惟一没有的颜色。
“我们马上回来,”布兰达对我说,“你得陪朱丽叶坐坐,卡乐塔不在。”
“好吧,”我说。
“我们送罗恩[罗纳德]上机场。”
“行。”
“朱丽叶不愿意去,她说今天下午罗恩在游泳池里推她。我们大家都一直在等你来,这样我们可以不误罗恩的飞机。好吗?”
“好。”
帕丁金先生和太太以及罗纳德都走了,我给布兰达使了眼色,她伸出手拉了一会儿我的手。
“你喜欢我吗?”她说。
“给你当照看孩子的保姆我很荣幸。允许我动用我们所需要的牛奶和糕点吗?”
“不要生气,亲爱的,我们很快回来。”然后她又等了一会儿,我仍然噘着嘴,她就瞪了我一眼,但并不暗示什么。“我问你是否喜欢我穿礼服!”然后向克莱斯勒车走去,穿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着,像初生的牛犊。
走进屋时,我把挂着帘子的门砰地关上。
“把另一扇门也关上。”一个很轻的声音叫着,“还有空调。”
我服从地关上了另一扇门。
“尼尔?”朱丽叶叫着。
“在这儿。”
“唏,想玩扑克吗?”
“不想。”
“为什么不玩?”
我没有回答。
“我在电视机室。”她叫着。
“好。”
“叫你和我在一块吗?”
“对。”
她经过餐室,突然出现,“想要看我写的读书报告吗?”
“现在不要。”
“你想做些什么?”她说。
“没什么,宝贝,你为什么不看电视?”
“行啊,”她不高兴地说,摔手摔脚地走回电视室了。
我在大厅里待了一会儿,想偷偷地溜出房间钻进车里,回纽瓦克去的欲望一直折磨着我,在那儿我可以坐在弄堂里,自在地嚼着糖果。我感到与卡乐塔一样,不,还没有她那么舒服呢。最后,我离开大厅,开始在一楼的房间里踱进踱出。卧室隔壁便是书房,这是一个松木房间,摆满了斜放的皮椅子和全套《知识年鉴》。墙上挂着三张彩色的肖像画,它们属于这种类型:不管是充满活力的还是体弱多病的,也不管是年迈体衰的还是血气方刚的,都画成小孩儿的脸蛋,有着湿润的嘴唇,珍珠般的牙齿,金属般闪闪发亮的头发。这里画的是罗纳德、布兰达和朱丽叶,年龄大约在十四岁、十三岁和两岁左右。布兰达披着金棕色的长发,像嵌着钻石的鼻子,不戴眼镜;这一切使她打扮得俨然像一个十三岁的、眼睛开始变得不那么明澈的公主。罗纳德有着圆圆的面孔,低低的鬓角,那双充满稚气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球和球场的热爱。可怜的小朱丽叶被画家画成柏拉图式理想的儿童;她本来就不多的一点生气也被大量的白色和粉红色所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