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票号亡则天下亡(第3/17页)
票号有宅有地有现银,还有各种名下的铺子买卖,查抄这么一大笔资产,从上到下不知要肥了多少官儿,自己当然是头一份,而这些分了好处的官儿也都会感激自己。
想到这儿,宝鋆于公于私都要促成此事了。
“王爷,逆迹既已昭彰,断无不办之理,不然传扬出去,恐怕摧折将士们的士气。”
“唔……”恭亲王只觉得兹事体大,一时拿不定主意。
李万堂一直在听他们说话,这时静静地插了一句,“王爷,下官以为,眼下是东南用兵的重要时刻,山西票号创于逆产,建于逆规,确有反叛之罪,不能留着这个祸患给长毛捻子供粮饷,否则朝廷上下亟待期盼的胜仗,岂不是如镜花水月不可得。”
他方才进到王府小花厅,只凭只言片语立时就猜出了恭亲王此时最关心的事,果然一句话便打动了这位议政王。
看到恭亲王缓缓点头,李万堂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从大平号出来,古平原在一间南纸铺借了笔墨,将“夷”字的第四划填上,这一次他心头沉甸甸地,笔下也有如千钧重。这一步迈出去,事情再也回不了头了,自己的计策倘若不能奏效,甚至哪怕是不能全然成功,都会闯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弥天大祸。
“古掌柜,这是您要的邸报,刚从太原府送来。”南纸铺老板交过来几页纸。
邸报又称“宫门抄”,主要是用来传达京里的朝政消息,凡皇帝谕旨、臣僚奏议以及有关官员任免调迁等都是邸吏们所需收集抄录的内容。大清内阁在京城东华门外设有一个专门的“抄写房”。每天由琉璃厂派人去那里抄取各种朝政要闻,取得抄件后,为了争取时间,即刻排印,除了朝廷谕旨全部照登外,奏折则根据重要与否加以选用,像请安折自不必登,可是军报折就非登不可。
外省官员获知京里消息主要就是通过邸报,太原府衙门众多自然是邸报满天飞,至于太谷一个生意人为何连着看了几个月的邸报,几乎天天不落,南纸铺的掌柜也纳罕不已。
看罢邸报,古平原长长透了口气,忽然开口问:“掌柜的,你说如今朝廷里,是糊涂官儿多呢,还是明白官儿多?”
“哟,咱是买卖人,朝廷的事儿管不得也不敢管,”南纸铺掌柜小心地说。
“那你说垂帘听政的太后是明白人还是糊涂人?”
掌柜的吓了一哆嗦,“这、这……”
古平原却不理会,自顾自地往下说:“看这些邸报,朝廷办事还算公允,我只希望这一次朝廷先糊涂后明白,帮着我把这出戏圆圆满满地唱下来。”
“古掌柜,我可被你说糊涂了,您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古平原自失地一笑,“没什么,是我失言了。”
他迈步往外走,正赶上常玉儿在街上经过,二人自从中秋后再没碰过面,古平原见她手里拿着个篮子,里面有些吃食,便问道:“你去看常四老爹吗?”
常玉儿摇了摇头,反问道:“古大哥,你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古平原这才知道自己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也不知为什么,他愿意把心事说给常玉儿听,每次与常玉儿交谈过,他的心情就会平静许多。
“常姑娘,最近可能会有一场大风波。也许会牵扯到很多人,但是最终的结果我希望是常家大院能够重回老爹手上。”
常玉儿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大院重回常家人手里,那就是说王天贵必定大势已去,可是眼下见他每日志得意满,更听人说他成了名副其实的票商领袖,不像是会一朝失败的样子。
古平原见常玉儿面露诧异之色,轻轻地说:“你还记得我在骊山脚下说的话吗,要擒老狐狸,一定要做一个局。诱饵吃的香,离掉到陷阱里的日子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