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票号亡则天下亡(第2/17页)

恭亲王也正作此想,于是吩咐一声唤李万堂进来。

这时地图已经取来,宝鋆就着花厅上的灯光展开地图,观不多时,喜道:“王爷,有了。”

恭亲王移身过去,宝鋆指着地图道:“王爷请看,在徽州地界,现在三股势力成‘品’字对峙,一股是官军,一股是伪英酋率的长毛,还有一股是苗沛霖的军队。”

恭亲王道:“苗沛霖……我听过此人,据说是个阴险狡诈之徒,官军得势帮官军,长毛得势帮长毛,墙头草两面倒,其实是想在徽州自立为王。”

“正是。不过他上月有密函给安徽巡抚,表示有投诚之意,现在军机处还没商量好如何回复他。照我看来这是个天赐良机,就命苗沛霖去打陈玉成,以示投诚的诚意。官兵不妨在一旁观望风色,打打太平拳。如果陈玉成败了,那么自然是大胜仗,如果苗沛霖败了,正好让官军借机剿了他,也去了个后患,说起来还是大胜仗。”宝鋆口角挂了个十分得意的笑容。

恭亲王面露笑容:“好,好,这样左右逢源的计谋难为你怎样想出,只是这件事不能用廷寄,你写私信给安徽巡抚袁甲三,要他照此办理。户部那里,立刻提一笔军饷给安徽驻军,这件事一定要圆圆满满地办下来。”

一听要用钱,宝鋆就大皱眉头,打长毛连年用兵,户部银库早已花得是河干水涸,哪里去找这么一大笔额外之财。但他心知这件事关系重大,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一声。

李万堂进来半天了,听王爷说到军务,那非自己所长,便不言声站在一旁只是静听,只是在宝鋆的手指向三支军队胶着之地时,他的眉棱骨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老弟,你有什么事竟找到王府来了。”事情议毕,宝鋆笑呵呵转头问李万堂。

李万堂赶紧先给王爷下跪磕头,随后与宝鋆见了礼,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把这一王一军机给镇住了。

“下官有一笔上千万两的银子,要报效给朝廷。”

上千万两银子,那岂不是把家底都端出来了。恭亲王与宝鋆都知道李万堂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绝不会做弦高犒师之事,互相望了一眼,目中都是诧异之色。

“老弟,这是王府,可不比寻常说话,你此话当真?”过了半晌宝鋆才道。

“当真。但这笔钱不是下官的,也不是京商的。”

“李万堂,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恭亲王皱了皱眉。

“是。”李万堂忽然双膝跪倒,启禀王爷,下官近日得知,山西票号乃是用李闯从前明掠去的逆产所创建,此后又为叛逆顾炎武、傅青主一手把持,作为支援反清复明叛军的财源。至今山西票号所有密押铺规依旧遵从顾、傅二人所定之规,沿袭百年而不变,例如用‘赵氏连城璧,由来天下传’作为从壹到拾,用“国宝流通”作为亿万仟佰的暗字密押,暗喻传国玉玺乃属汉家之意。

“有这种事?”宝鋆素知山西票号由来已久的经营规矩,没想到却是逆贼所订,大为惊异。

“下官得到一本顾炎武于国朝之初手书的票号规册,创建山西票号的用意以及与当时南方逆党的联络历历分明写在上面。山西票号既然有此背景,长毛和捻子兴起如此之速,扑灭如此艰难,焉知背后不是他们在支持?故此下官不敢怠慢,星夜便来寻王爷与大人禀报此事。”说着将袖中的那本册子双手呈上。

宝鋆接过,拿与恭亲王细细一看,果如李万堂所说,册子里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说有朝一日明朝重兴,山西票号立时便可挪作户部之用。

“哼,顾炎武这个死不悔改的逆首,一梦百年,朽骨可羞。”恭王冷笑一声。

宝鋆却还在想着李万堂方才说的话,山西票号既然是逆产,按律就可以查抄充公,刚借的那八百万两不必还,立时至少还有上千万收归户部银库,顾炎武那句话可谓一语成谶,只不过不是挪作大明户部,而是变成了大清户部的重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