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五章 虚空(第15/19页)
在临走之前,沙克哈和桃乐茜总是要和毕司沃斯先生打招呼。毕司沃斯先生对他们招呼自己并不高兴。并不仅仅是因为沙克哈所在的党派正在开展反对社区福利部的运动。沙克哈始终把毕司沃斯先生当作一个小丑,无论何时他们见面,他都试图让毕司沃斯先生扮演小丑。他会发表一些贬低性的言论,毕司沃斯先生则需要把这些话题变得诙谐幽默。让毕司沃斯先生恼怒的,是桃乐茜也开始效仿沙克哈对他的态度。但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无法逃脱这样的戏谑,因为愤怒和报复都被看成这游戏的一部分。沙克哈来到前屋,用他那粗率的一本正经的口吻说:“福利部还有那么多油水吗?”然后他就坐在那个穷木匠做的餐桌上,开始用破坏社区福利部和失业吓唬毕司沃斯先生。毕司沃斯先生起初还按照老习惯回答他。他讲述公务员的段子,讲述他在报销的时候遇到的种种困难,以及他怎样花工夫找工作。但是他很快就明白自己无疑在暴露烦恼。“你太感情用事了。”沙克哈说,仍然玩着游戏,“我们之间只是政治上的不同。你应该学会世故一点,伙计。”“你应该学会世故一点。”毕司沃斯先生在沙克哈离开之后说,“饿着肚子世故吗?这个黑心的人,根本不关心我明天是不是会失业。”
已经流传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消息终于落实了:图尔斯太太的小儿子奥华德要从英国回来。每个人都兴奋不已。姐妹们穿着最好的衣服从矮山赶来商讨这件事情。奥华德是整个家族的奇迹。他的离去使他成为传奇,即使殖民地每周都有很多学生到英国、美国、加拿大和印度学习医科,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光辉。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取得了什么成就,但是感觉上却似乎非同凡响,甚至超乎常人的理解。他是一个医生,一个专职人员,他的名字印在证书上!而他是属于她们的。她们已经无法拥有沙克哈,但是每个姐妹都讲述着自己曾经和奥华德怎样亲近过,以及他对自己是怎样看重。
毕司沃斯先生和姐妹们一样对奥华德怀有私人感情,和她们一样兴奋激动。但是他心神不定。多年以前,他曾觉得在图尔斯太太和奥华德回来之前自己必须离开哈奴曼大宅。现在他经历着相同的不自在:一种同样的危机感,一种同样的需要尽早离开的迫切感。他一遍又一遍检查他的存款和他将要积攒的钱。他在香烟盒上、报纸的空白处和政府部门的浅黄色文件夹背面都演算了他的存款。钱数始终没变:六百二十元,到年底他将有七百元。钱的数目令人难以置信,他从来没有一下子积攒这么多钱。但是这个数目不足以让他贷款买房子,充其量只能买一栋那些等待法庭发落的木材建的公寓房。大约两千元就是相当划算的房价了,但是这只适用于那些能把租户告上法庭、可以重建房子或者等着地皮升值的投机商。现在,他的焦虑和兴奋一起增长,毕司沃斯先生每天早晨都查看中介机构的名单,开车到城里寻找出租的房子。当市议会在报纸上整整一个星期整版连载竞拍无法偿还贷款的房屋时,毕司沃斯先生和城里所有的地产中介商一起去了市政厅。但是他缺乏竞拍的信心。
回到房子时,他无法回避图尔斯太太。她坐在阳台上,凝望着绿色的植物,用面纱拍打着她的嘴唇。
虽然他做好了承受打击的准备,但当打击来临时他却几乎要发疯。
莎玛通知了他这个消息。
“那个老贱人不能就这样把我赶出门。”毕司沃斯先生说,“我不是没有权利。她得给我提供解决办法。”他还说:“去死吧,你这贱人!”他气咻咻地冲着阳台说,“去死!”
“男人!”
“去死!让可怜的米娜去给她捉虱子。那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了?嗯?你以为她会像这样把那小神赶出门吗?哦,不。神必须有他自己的房间。你和我还有孩子们可以睡在糖袋子上。图尔斯家的睡袋。专利所有。去死,你这老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