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五章 虚空(第16/19页)

他们听见图尔斯太太平静地冲着苏诗拉咕哝着。

“我有我的权利。”毕司沃斯先生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能在我的房门上贴一张纸就把我扫地出门。如果你这么做,你要给我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是图尔斯太太给了他一个解决办法:给他提供一间出租的房子,就是莎玛几年前收租金的房屋之一。木头墙壁没有油漆,变成灰黑色,已经腐朽了。在那摇晃的修补过的地板上,每走一步,被蛀虫蚀空的木屑就纷纷落下。屋子里没有天花板,光秃秃的电镀铁皮屋顶上沾满了絮状的煤灰,而且还没有电。家具放在什么地方呢?他们在哪里睡觉、做饭、洗漱呢?

他发誓再也不和图尔斯太太说话,她似乎也知道他下定了决心,也不和他说话。一个又一个早晨,毕司沃斯先生一座房子又一座房子地寻找着,去找出租的房子,直到他筋疲力尽,疲惫耗尽了他的怒火。于是下午时他开车去他的管区,在那里一直待到傍晚才回来。

有一天深夜他回到房子里——现在房子对他变得越来越像是庇护所,也更加有秩序——他看见图尔斯太太坐在黑暗的阳台上。她在轻轻地哼唱一首圣歌,似乎她超脱了这个世界,独自一人。他没有理睬她,当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的时候她开口说话了。

“穆罕?”她的声音里带着探询,很亲切。

他站住了。

“穆罕?”

“哎,妈妈。”

“阿南德怎么样了?我最近没有听见他咳嗽。”

“他没事。”

“孩子们,孩子们。麻烦啊,麻烦。但是你还记得奥华德是怎样工作吗?一边吃饭一边工作。一边帮着店里做事,一边读书。一边收钱一边读书。给所有的人帮忙,还能够读书。你还记得哈奴曼大宅吗,穆罕?”

他意识到她现在的心境,不想被她这种心境诱惑。“那是一座大房子。比我们所在的任何地方都大。”

她不慌不忙地说:“他们给你看奥华德的信了吗?”

奥华德的那些来信不过是谈论英国的花草和英国的天气。信带着一点文学色彩,字里行间稀稀落落地空着很大距离。二月份的浓雾终于结束了。奥华德曾经这样写:浓雾在每个窗台上都积落了一层厚厚的黑色。雪花飘来又飘走,但是很快水仙就会开花了。我在我前面的小花园里种植了六棵水仙。其中五棵都发芽生长了,只有第六棵死掉了。我唯一希望的是它们不会像去年那样不开花。

“在他还是个男孩的时候,他对花草没有这么大的兴趣。”图尔斯太太说。

“我看他是忙于读书了。”

“他一向很喜欢你,穆罕。我想那可能是因为你和他一样喜欢读书。我不知道,也许我应该把我所有的女儿都嫁给读书人。奥华德一直这样说。但是赛斯,你知道……”她停顿了,这是多少年来他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个名字。“以前的习惯很快就变得落伍了,穆罕。我听说你在找房子。”

“我是在看房子。”

“我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多不便。但是我们得为奥华德准备房间。这不是他父亲的房子,穆罕。但是如果他能回到他父亲的房子里,不是很好吗?”

“很好。”

“你不会喜欢油漆味的。而且也很危险。我们到处都安装遮雨篷和天窗。现代的玩意儿。”

“听起来不错。”

“只是为了奥华德。虽然我觉得你要是能回来就更好了。”

“回来?”

“难道你不回来吗?”

“哦,是的,”他说,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急切,“是的,当然。百叶窗肯定很不错。”

莎玛对这个消息兴高采烈。

“我从来就不相信,”她说,“妈妈会把我们赶出去。”她诉说着图尔斯太太对米娜的喜爱,还有她送给阿南德的白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