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五章 虚空(第13/19页)
“真是家门不幸。”她告诉布莱吉小姐,“这也是种族不幸,我流年不利。”
只有布莱吉小姐能赢得她的信赖,布莱吉小姐向她汇报并安慰她。还有一个逃亡到此地的犹太医生。他每周来出诊一次,倾听图尔斯太太的牢骚。每次医生到来的时候,房子就要收拾干净,图尔斯太太热情地招待他。他重新激发了她所有的温情和幽默。当他离开时,她就对布莱吉小姐说:“永远不要信任你的族人,布莱吉。永远不要相信他们。”布莱吉小姐说:“是的,夫人。”她按时送水果给医生,有时候图尔斯太太会突然命令柏丝黛和苏诗拉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送到医生家去,就好像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似乎是为了满足她内心的某种渴望。
但是她的女儿们还是要到房子里来。她们知道她们与她之间还有割不断的联系。她们知道她害怕孤单,始终希望她们在她的左右。她们知道如果她们远离她,就可能伤害她。如果布莱吉小姐汇报说其中一个女儿特别难过,图尔斯太太就会提出建议、给予许诺。在这种心情下,她有可能会给一件首饰,有可能会摘下一枚戒指或者一个手镯给那个女儿。于是女儿们还是来看她,没有人愿意别人单独和图尔斯太太在一起。前来探望图尔斯太太的塔特尔太太尤其让人怀疑。她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忍受着咒骂,终于说服图尔斯太太看看植物,因为绿色可以养目并松弛神经。
虽然图尔斯太太辱骂她的女儿们,却小心地从不冒犯她的女婿们。她向毕司沃斯先生简短而礼貌地致意。她从不试图对格温德表示异议,格温德仍然在房子里我行我素。脾气发作时他就揍琴塔,毫不理会图尔斯太太因头痛而让他安静的请求,还高唱着《罗摩衍那》。只有姐妹们才批评他的行为。
有时候图尔斯太太希望孩子们在她身边。于是她就召集读者和学习者们擦洗客厅和阳台的地板,或者让他们唱印度圣歌。她心情变幻莫测,读者和学习者们始终战战兢兢,不知自己到底是应该严肃还是应该逗她开心。有时候她让孩子们在她房间里挨个背诵乘法表,拼尽全身的力气鞭打背错的孩子。她松弛的没有肌肉的胳膊一直到腋下都宽宽大大的,像一片死肉一样摇晃着。当有个孩子犯了愚蠢的错误或者图尔斯太太说了俏皮话时,布莱吉小姐就会哧哧地笑起来,戴着深色眼镜的图尔斯太太也会绽出兴奋而狡猾的微笑。在事态严重的时候,布莱吉小姐也变得严厉,迅速地上下移动着下巴,图尔斯太太每鞭打一下,她就说:“嗯!”
图尔斯太太还尤为关心学习者和读者们的健康。差不多每过五周她就把他们叫到她的房间里,给他们服用泻盐。在那些阴郁的无所事事的周末,她则倾听孩子们的咳嗽声和喷嚏声。什么都逃不过她。她已经能够分辨每一个孩子的说话声,每一次笑声,每一个脚步声,每次咳嗽声甚至每次喷嚏声。她对阿南德的哮喘和不断的咳嗽特别关注。她给他买了一些难闻的草药香烟,当这个没有效果之后她又给他开了白兰地和水的方子,还给了他一瓶白兰地。阿南德虽然讨厌白兰地和水,却为了白兰地的文学色彩喝了下去:他在狄更斯的小说中看过有关掺水的白兰地的描写。
有时候她派人去请阿佤克斯的老朋友。她们来了之后在这里搭地铺住一个星期左右,听图尔斯太太唠叨。她精神焕发,整天唠叨,甚至到深夜也不停,她的朋友们躺在地铺上,昏昏欲睡地机械地回应她:“是的,妈妈。是的,妈妈。”有些拜访因为来人生病而缩短,有些人则借口梦见不祥之兆溜走。那些一直留在最后的人离开时,总是疲惫不堪、昏昏沉沉、视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