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捕猎村(第29/30页)
赛斯抓着大腿,看着地板。
毕司沃斯先生确信了他从图尔斯太太的话和莎玛的眼泪中做出的猜测:这一幕是预谋好的,不但有过讨论,还做了决定。预先安排这一切的莎玛通过哭泣来减轻他的耻辱,把一部分耻辱转移到她自己身上。她的眼泪在另一方面也属情理之中:那是为了她艰难的处境和命运带给她这样的丈夫所流下的眼泪。
“那么店铺怎么办?”赛斯用英语问。他仍然很恼怒,虽然说话是一派公事公办的语气,声音却很疲惫。
毕司沃斯先生脑子一片空白。“那个地方不适合开店。”他说。
“在今天不是一个好地点,在明天也许就是个好地点,”赛斯说,“假如最后我花点钱让公共建设工程修一条从那里经过的主干线呢?嗯?”
莎玛的抽泣声中掺杂着往图尔斯太太头发上涂头发香水的咯吱声。
“你有债务吗?”
“嗯,很多人欠我的钱,但是他们不肯还。”
“在发生芒格如那件事情之后,当然不会有人还钱。我肯定你是特立尼达唯一一个不知道斯巴安和穆罕默德的人。”
莎玛大声抽泣起来。
突然间,赛斯失去了对毕司沃斯先生说话的兴趣。他说:“是!”然后盯着他的半筒靴。
“你千万不能介意,”图尔斯太太说,“我知道你没有一副软心肠,但是你千万不能介意。”
赛斯叹气道:“那么我们怎么处理店铺?”
毕司沃斯先生耸耸肩膀。
“加入保险,然后烧了它?”赛斯说,把这些意思连成一个词:保险再烧掉。
毕司沃斯先生觉得这样的谈话好像属于高深的经济领域。
赛斯把他粗壮的胳膊高高地交叉在胸前。“这是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保险再烧掉,”毕司沃斯先生说,“那样我能拿到多少钱?”
“总之比你不保险烧掉拿到得多。这个店铺是妈妈所有的。货物是你的。冲这些货物你可以拿到大约七十五元,将近一百元。”
这是一笔不小的钱。毕司沃斯先生微笑起来。
但是赛斯只是说:“那之后呢,干什么?”
毕司沃斯先生试图做出深思的样子。
“你仍然高傲到不肯弄脏你的手?”赛斯摊开他的双手。
“软心肠。”图尔斯太太喃喃着。
“我在绿谷需要一个监工。”赛斯说。
莎玛大声抽泣了一声,突然,她离开图尔斯太太,朝毕司沃斯先生冲过来,说:“接受吧,男人。接受吧,我求你了。”她这样做是为了能让他较容易地接受这个工作。“他会接受的。”她哭着对赛斯说,“他会接受的。”
赛斯看上去十分恼怒,别过脸去。
图尔斯太太咕哝着。
莎玛仍然抽泣着,回到床边用手指按压着图尔斯太太的头发。
图尔斯太太说:“啊。”
“我对于地里的活一窍不通。”毕司沃斯先生说,试图挽回一些他的自尊。
“没人求你干。”赛斯说。
“你千万不能介意,”图尔斯太太说,“你知道奥华德总是对我说什么吗,他总是指责我嫁女儿的方式不对。我觉得他是对的。然后奥华德上中学了,所有的时间都在读书学习。而我太守旧了。”她言语之中对奥华德充满了自豪,对自己的守旧也充满了自豪。
赛斯站起来。他的半筒靴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床也发出一些动静,图尔斯太太被微微地搅扰了。但是赛斯的恼怒已经消失了。他拿出象牙色的烟嘴——烟嘴从他的卡其布口袋的上盖中探出来——把烟嘴放进嘴里,吹着烟嘴发出哨音。“奥华德。你记得他吗,穆罕?”他大笑起来,松开一侧咬着烟嘴的嘴唇,“老母鸡的儿子。”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图尔斯太太说,“当男孩还是男孩时,他们就像男孩一样行事。当他们成为男人以后,就像男人一样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