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捕猎村(第28/30页)
毕司沃斯先生不想和图尔斯太太说印地语,但是他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印地语。“你怎么样,妈?我昨天晚上不能来看你,因为太晚了,而我也不想打搅你。”他也没有想到要解释。
“你好吗?”图尔斯太太带着鼻音说,语气中有一种意料不到的温柔,“我是一个老太太,我怎么样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伸手去够嗅盐,然后闻着。她头上的带子滑落到眼睛上。她改变了温柔的语气,用一种忧伤和命令式的口气说:“过来给我按压一下头,莎玛。”
莎玛敏捷地按照吩咐做了。她坐在床边,解开带子,松开图尔斯太太的头发,把头发分成几缕,在手掌上倒上头发香水,然后把香水倒在头发分缝的地方。她在图尔斯太太的头皮上揉擦着头发香水,把头发浸湿压平。图尔斯太太看上去舒服多了。她闭上眼睛,把白色的药物朝鼻孔深处推了推,然后用一条薄披肩拍了拍嘴唇。
“你看见你女儿了吗?”
毕司沃斯先生笑起来。
“两个女孩子,”图尔斯太太说,“我们家就是这样不幸。想象一下你们父亲死的时候我的担忧。有十四个女儿等着出嫁。当你把你的女孩子嫁出去的时候你不知道会带给她们什么样的生活。她们不得不依靠命运生活。婆婆们,大小姑子们。懒惰的丈夫们。打老婆的丈夫。”
毕司沃斯先生看看莎玛。她全神贯注地按摩着图尔斯太太的头。莎玛细长的手指每按压一次,图尔斯太太就闭上眼睛,中断正在说的话,呻吟一声:“啊。”
“这就是一个母亲不得不忍受的,”图尔斯太太说,“我不在乎。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已经知道不能指望任何人什么了。我给你五百元。你以为我想让你每次看见我就打躬作揖,跪倒在我的脚下吗?不。我准备的是你向我吐唾沫。我准备的是这个。当你又想要五百元了你就又回来找我。你以为我会说‘上次我给了你五百元,你朝我吐唾沫,因此我这次不会给你五百元了’吗?你想让我说这个吗?不。我等待的是那些朝我吐唾沫的人又回来找我。我有一副软心肠。当你有一副软心肠的时候,你就是心肠软。你的父亲曾经这样对我说,‘我的新娘。’一直到他临死前他都这样称呼我,‘我的新娘’。他曾经这样说:‘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心肠最软的人。你要当心你的软心肠。人们会利用你的软心肠蹂躏你的心。’我也曾经说:‘如果你有一副软心肠,你就是心肠软。’”
她捂住眼睛,一任泪水流下面颊,湿漉漉的灰白色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这个女人有着灰白的头发,而他对她却毫无怜悯之心。
随后他注意到,他在黑暗中没有看见莎玛也是泪流满面。她一定是一直在那里默默饮泣。
“我不在乎。”图尔斯太太说。她擤擤鼻子,然后要求涂头发香水。莎玛在手掌上倒上头发香水,用香水湿透了图尔斯太太的脸,然后把她的手掌压在图尔斯太太的鼻子上。图尔斯太太的脸闪闪发亮,她眯缝了眼睛,防止头发香水流进眼睛里,并用嘴大口呼气。莎玛把手挪开,图尔斯太太说:“但是我不知道赛斯会说什么。”
似乎在这样一个暗示下,赛斯走进房间。他没有理睬毕司沃斯先生和莎玛,径直问图尔斯太太感觉怎么样,他用这些话来表示对图尔斯太太的关心和对打搅她的人的不耐烦。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来。床咯吱响着,他叹了一口气。他换了一下脚,半筒靴在地板上咚咚作响,以示他的懊恼。
“我们在谈话。”图尔斯太太轻轻地说。
莎玛发出一丝抽泣。
赛斯咂着嘴唇。他听上去极为恼怒,似乎他也病了,得了感冒或者头痛。他的声音喑哑不清。
“你千万不能介意。”图尔斯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