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捕猎村(第12/30页)

他在她旁边坐下。

“上帝恩赐。”图尔斯太太突然用英语说。

毕司沃斯先生掩饰着内心的惊讶,点了点头。他明白图尔斯太太喜欢摆出哲学家的架势。她带着最庄重的神情,缓缓地讲了一些简单的没有关联的话,以便达到一种令人不解的深刻性。

“一切都会到来。一点一滴地。”她说,“我们必须谅解。就像你父亲曾经说的那样,”——她指着墙上的照片——“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虽然不情愿,毕司沃斯先生仍发现自己严肃地听着且点头称是。

图尔斯太太用鼻子吸吸气,然后用面纱按了按鼻子。“一年以前,谁会想到你会坐在这里,在这个大厅里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做了我的女婿,还做了爸爸?生活里充满了这样意料不到的事情。但是它们也不是意料不到。你现在要对一个生命负责了,穆罕。”她哭起来。她把一只手放在毕司沃斯先生的肩膀上,不是为了安慰他,而是为了得到他的安慰。“我把莎玛安排在我的房间,玫瑰房间里。我知道你担心未来。不用告诉我,我知道。”她拍着他的肩膀。

他被她的心情搞晕了。他忘记了那些正在吃炼乳和硫黄糖的孩子们,而是摇着头,似乎他正在深刻地反思,并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看见他受了她心情的影响,她把手放下,擤了擤鼻子,擦干眼泪。“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直到上帝在适当的时候把你带走。”最后一句话是用英语说的,让他大吃一惊,他的迷乱状态被打散了。“就像他带走你死去的父亲一样。但是在那一刻来临之前,无论他们怎样让你忍饥挨饿或者怎么折磨你,他们都不能杀了你。”

他们,毕司沃斯先生想,他们是谁?

随后,赛斯穿着那双泥泞的半筒靴走进大厅,孩子们摆出一副对硫黄糖热衷的样子来。

“穆罕,”赛斯说,“看见你女儿了吗?你真是让我吃了一惊,伙计。”

表演柔术的女孩咯咯笑起来。图尔斯太太微笑着。

你这个叛徒,毕司沃斯先生想,你这个老雌狐狸叛徒。

“现在你是大人了,穆罕。”赛斯说,“做了丈夫和父亲。不要再像个小孩子那样行事了。铺子还没有倒闭吧?”

“还要过一段时间。”毕司沃斯先生说,站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哈瑞给房子祝福完才四个月。”

表演柔术的女孩笑起来;毕司沃斯先生第一次对这个女孩有了点好感。受了鼓舞,他加了一句:“你觉得我们可以让这房子免受祝福吗?”

更多的笑声响起来。

赛斯叫他的妻子拿吃的来。

提到食物,孩子们显出贪婪的样子来。

“今天你们所有的孩子都不能吃饭,”赛斯说,“就是教训你们在脏地方玩,感染了湿疹。”

图尔斯太太在毕司沃斯先生旁边。她又严肃起来。“什么都会一点点地到来的。”她现在在悄声说话,因为姐妹们已经端着铜盘子和碟子从厨房里出来了。“我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你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生。”

他摇摇头。

“记住。他们不能杀了你。”

又是“他们”。

“哦,”毕司沃斯先生说,“现在家里有三口人了。”

她对他的语气警觉起来。

“给我一个煤桶,”他大声说,“一个小小的煤桶。”

他从边门出来,蹬着车子经过拱廊。那里已经聚集了傍晚在这里抽烟聊天的老印度人。他骑车到米瑟家那座摇摇欲坠的木头房子跟前,冲着亮灯的窗户喊了几句。

米瑟把头探出蕾丝窗帘说:“正是我想见的人。进来。”

米瑟说他把妻子和孩子们打发到丈母娘家去了。毕司沃斯先生猜测原因可能是夫妻吵架或者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