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抛锚 (第5/6页)

说话的是服务员维斯顿。

“我想请您来看一下杰克逊,先生,”他说道,“刚才奥尼尔先生下来的时候这可怜鬼还好好的,不久前你来看他的那会儿他还睡着呢。可他一听见你从升降梯上下来,就突然直起了身子,胡言乱语跟什么似的!”

“哦,可是,”我叫了起来,“你怎么不陪着他?”

“我怕他会打船上跳下去,或者干出什么吓人的事儿来!”

“胡闹!让你呆在那儿就是为了防止这个,”说着,我走进了舱室,看见那可怜的伙计正试图从帆布床上下来。我生气地转向维斯顿,重复道,“他这副样子,你一秒钟也不该离开!”

“可是,先生,我本来是想叫奥尼尔先生或其他人的。我觉得万一他狂性大发,旁边应该有个人帮我才是。我在甲板上吆喝,谁也听不见。因此一知道你从这儿路过,我就过来了,先生。”

虽然无论什么事维斯顿都能找出根由来,可这套逻辑却是无懈可击的。

但可怜的杰克逊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再次“狂性大发”的样子。

我一眼就看出他神志不清,因为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狂野,紧盯着天花板的空白处,那上面是船长的舱室,而且他十分激动,直挺挺地坐在帆布床上,挥动双臂,还拼命用手比划着,口中颠来倒去地重复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呓语,我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他直直地盯着我,好像认出了我是谁,接着说话也稍微连贯了些。

“啊,是的,先生,现在我想起来了,”他终于开了口,“你是霍尔丹先生,我认得的。可是……那小女孩在什么地方?还有那……那条狗?”

“呃,杰克逊,老兄,”我用安慰的语气对他说,“你怎么了?这里没有女孩和狗,你知道的。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吗,可怜的伙计?”

听了这话他变得十分粗暴起来,毫无理智的疯狂!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哪儿,”他尖叫着,一面攥住维斯顿,一面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一定是体内的炎症在疯狂地发作。“我在……地狱里。我能感觉到……身上着了火……哪儿都是……腔子里面……这儿。还有你?啊,是了,我认得你!”

片刻过后他恢复了平静,躺回到垫子上,可随即又坐了起来。

此时他焦灼的目光透过舷窗凝视着海水的方向,并用手指向那里,仿佛看见了什么似的。

“那艘船又来找我了……就跟……上次一样……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吗?”他痛苦地低语着,“那边……那边,这会儿你们瞧不见吗?开……过来了……就像……霍尔丹……先生……说的那样……发着遇险信号……扬着半旗!怎么,它就在那儿,现在,要多清楚……有多清楚。看……看哪……他们……放下了……一艘小艇……找我来了……要把我带上船去。帮我一把……伙计。我想和他们……打个招呼……还有我觉得……太难受了……而且我动……动不了啦。嗨……那边的……嘿……船!等一下……行不行?嘿……船!我……来了……我来了……我……”

接着,他抬眼望向天空,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像啜泣,又像叹息。那是他最后一口气了,可怜的杰克逊跌回了身后那堆靠垫里,一命呜呼了!

注 释

[1]英格兰河流,由源出本宁山脉西坡的戈伊特(Goyt)和塔姆(Tame)两河在斯托克波特(Stockport)汇合而成。(译注)

[2]都柏林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 Dublin),位于爱尔兰首都都柏林,1592年由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下令兴建,到18世纪已基本形成目前的规模。三一学院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占地40英亩,下设7个分院,共有70多个系,是欧洲著名的高等学府之一。(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