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抛锚 (第3/6页)
我注意到损坏的机舱天窗也借此机会得以加固,方式比先前更为保险。木匠在缺口上铺了板子,我们的货物当中有铺铁轨用的铁条,沉甸甸的,拿出一些来交叉叠放在上面,这些东西代替了原先的柏油帆布,那些青浪就再也无法淹到船舱了。我们本以为柏油帆布足够结实,可是当一个打上船来的海浪将倒霉的斯托克斯先生、大副还有我冲下舱口时,它就撑不住了,浪头像捅破一张薄纸那样毁掉了那不牢靠的覆盖物。
总体看来,周围的景象已比我下去的时候让人安心多了,因为尽管狂烈的北风在海面上咆哮,把海水搅得七荤八素,并疯狂地掀起一座座浪山,头顶的天空却不见一丝云彩,月亮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虽是满月,其光却详和而不刺眼,群星在无边的苍穹中四处闪耀,安详地俯视着下面大自然的骚乱。
眼下临近子夜时分,轮到加里·奥尼尔值午夜班,他来到了甲板上。
“哦,大夫,”船长说道,急于了解伤员的状况,“你的病号怎么样了?”
“两个人情形都很好,虽然杰克逊撑不了多久,可他还是安静地睡着了,可怜的伙计!”
“还有斯托克斯先生呢?”
“哦,他赶着他那群猪到集市上的好摊位去了。你应该只听他的话的,船长!”这爱尔兰人眺望着风吹来的方向答道,“天哪,尽管如此,这不还在刮风吗,先生!诚然,正如我们在古老的三一学院[2]时常说的那样,‘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那意思就是说……斯波克沙文先生,就在你耸着鼻子听我在事后说这些话的当口,狂风正大吹特吹呢,这件事无可否认!”
船长乐了,对于加里那些稀奇古怪又毫无意义的言论,他通常都会这样笑笑。
“的确,奥尼尔!我必须下去喝杯格罗格酒,好把那可怕的双关语的味道从嘴里洗掉!”他叫道,自从傍晚登上船桥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打算离开。“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风力更大了,你就叫我一声,不过我这一夜都会跑上跑下,看你们干得怎么样了。”
“哟!鬼都怕了你了!”船长走下梯子,在往上来的途中经过水手长和操舵员的身边,就对身在下方的他们叮嘱了些什么,那爱尔兰人见了,便用他那挖苦的口气咕哝道。“你哪个伙计都信不过,从不让人家单独值班!”
不久之后我也离开甲板上床睡觉去了。加里·奥尼尔对我说他不需要我呆在船桥上,让我最好能睡觉就去睡,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再加上当晚发生的各种令人激动的小插曲,我已是精疲力尽,便欣然接受了这个准许。
次日上午天气依然没有变化,风甚至更大了,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海面,以后也不希望再有这样的经历。老船先是将头没入水中,接着又把龙骨尾端踢得老高,剧烈地左摇右晃,变着花样表演,像一只发狂的钟摆。于是,为了使船尽可能轻松地停住,让下面机房里的那些船员能更好地继续修复汽缸,船长命人把我们所有的备用帆桅杆捆在一起,再绑上一根质地结实的钢丝缆,一个海浪曾顺手给船舷墙做了个大扫除,在上面冲出了个洞来,于是就从那里把东西伸出船外,将缆绳连同这“投弃货物”一起放到下面,就成了我们的浮锚,船停住了。
凭借这个法子我们度过了一段更为安逸的时间,老船不再大量进水,底下排水的工作量也减少了。值得所有人庆幸的是,斯图达特和机舱全体船员保证了所有舱底水泵的运行,不然我们早就沉底了!
那一整天风力都丝毫未减,第二天也是如此。直到事故发生的次日,临近黄昏的时候风才开始变小,风向也由西北转为正北,之后又回到了东面。
没过多久,就在天黑之前,一艘英国军舰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对方看到了我们的窘况,便发出信号询问我们是否需要什么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