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抛锚 (第4/6页)
我们的信号处归斯波克沙文先生掌管,为了卖弄机灵,他挂起了适当数量的旗帜来传达船长的回复:虽然我们的发动机一时出了故障,但很快就能修好。拜其愚拙所赐,军舰的船长没能看懂,又担心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于是就在我们的船尾下方抛下单锚,来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显然是斯波克沙文的“信号旗”让他以为情况十万火急。
“嘿,船!”他在船尾和我们的船桥齐平时通过扩音器喊道。这是艘一流的巡洋舰,气势恢宏,远胜过出了故障的“北方之星”,相比之下我们的船显得规模寒酸,可怜兮兮。“要不要我派只小船过去帮帮忙?”
“不用了,多谢你,”我们船长一边回答,一边摘下帽子,回应着那位海军军官的招呼。“最糟糕的问题已经解决,天一放晴我们很快就能重新起航了。”
“那真好,”对方答道,在他的船与我们的龙骨呈垂直方向停住时读出了我们写在船尾的名字。“你们这是往哪儿开呀?”
“纽约,先生,”船长高喊着。“从英格兰出发,走了12天了。我们船出故障48个小时了。”
“希望你们的发动机很快就能正常运转起来,”那位英俊的军官在军舰的甲板上大声喊道,同时还发出了一些其他命令,因为我听到了水手长口笛刺耳的声音,甲板上也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到达目的地后请向我们报告一下。”
“船名是什么,先生?”
“英国军舰‘奥罗拉’号,从百慕大驶向哈利法克斯。”
说完他挥了挥手。对方向我们行了点旗礼以示道别,象征圣乔治[3]的血红色十字架在白色的舰旗上鲜明地凸显着。我们还了礼,军舰改变了方向,沿航线向北驶去,在蒸汽压的全力推动下迅速离开了。船尾甲板上有几个军官围在他们的船长身边,一面叽叽喳喳,一面注视着我们,明显是在称赞我们船长那支神奇的海锚。
海面依然很不平静,高贵的军舰顶着狂风悠然远去,那是美和力量的化身,与停在原地,几乎任由海水宰割的我们形成如此强烈的对比。我不由得想起了我们这艘大型远洋轮船上正上演着的角逐,精神以令人叹服的力量战胜了物质,而他们的轮机员又肩负着怎样的责任!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乘船在大西洋上来来往往,无论海面是波澜不兴还是惊涛骇浪,天气是和风习习还是扶摇万里,他们都能舒舒服服地高速穿行在海上,油腔滑调地谈论某某时间的航行,这些全仰仗他们所乘船只的负责人时刻警戒,他们对此的了解是多么浅薄,或者甚至可以说,他们对此是多么疏于了解!
我怀疑,当他们在船上高卧安寝,大快朵颐,开心戏耍,为所欲为,甚至对某些他们自认为可以避免的、芝麻粒大小的缺陷瑕疵口出抱怨的时候,那些人可曾想过,在下面那让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的环境中,轮机员们正不停地监视着机器的运转。他们时时刻刻都要给机器的每个部位加油,移动各处的滑块,这儿调整一下阀门,那儿拧紧一颗螺帽,还得为轴承降温,用耙子在锅炉里翻动,并加入新的煤料。从这头到那头的整个航程中,这样的工作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不曾间断。那些人当中可有谁曾经意识到,同样还是这些轮机员,连同他们的得力助手,即司炉工、注油工、修剪工等锅炉舱的全体人员,这群人在意外事故发生时所面临的生命威胁可以说比船上其他人都要严重得多。倘若出现锅炉或汽缸爆炸的情况,可能上面的人还没听到爆炸声,他们就已经给烫死了?同样的道理,假如船身触礁,在发动机的吸力下,船身各个部分当中首先被海水灌满的就是下面船腹深处的水密舱,那无疑是他们不得不工作的地方,而那些只能呆在下面的船员则十有八九会被淹死,就像洞穴里的耗子一样。乘客和其他水手还有机会逃生,可他们没有。“不,我觉得没人会想到这些,”我自言自语着,离开了船桥向交谊厅走去,想问问可怜的杰克逊怎么样了。我一面思索着,一面下意识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考虑到责任,我便想起了可怜的老斯托克斯先生,他断了一条胳膊,还有斯图达特先生和其他人,他们是怎样牢记自己的职责啊!“嘿,谁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