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黄昏(第19/35页)

离婚?谁离婚?我一下子没听明白。

我们,你和我。

我被惊在那儿。

我们两个离了好!他简短地说明。

我觉得我似乎明白了他的用心:他担心他痴呆之后,我和他的假结婚就可能被我说成是真结婚,我和承才便会以妻子和儿子的身份合法继承他的全部财产;他不想让事情这样发展,所以要解除我与他的婚姻关系,以便对自己的财产传承预先做出安排。明白了这个之后,我倒没有任何不快,萧伯伯已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以结婚给了我极大的帮助,让我和承才在北京站住了脚。人不能要求太多,萧伯伯此时这样做完全应该。我当时没再多说别的话,只点点头问:什么时候去办?

萧伯伯说:现在,你拿上结婚证,我们这就走!

尽管我和萧伯伯的婚姻关系有名无实,可一听到要立马解除,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一旦解除了这种婚姻关系,我和承才在这个家里,就再次成了外人。但我没有在脸上露出什么,回我的卧室找出结婚证,就推着萧伯伯出门了。

我不能勉强老人。

耿律师见我很顺从地推萧伯伯去办手续,就也没有再跟着。萧伯伯原来可能以为我不会顺利答应办离婚手续,所以找来了他。

那天办离婚的人还挺多,排了一阵队才轮到我们。当工作人员询问离婚理由时,因为听力不好,习惯高声说话的萧伯伯用很大的声音答:我和妻子均觉得再保持婚姻关系对我们俩都是一种折磨!大厅里等待登记结婚和离婚的人,闻言都一下子停了说话,一时间全大厅静得能听见萧伯伯的喘息声。人们都转过脸来看我俩。大概是我太年轻的缘故,所有人的眼光里都有一种什么都明白的含意,连那位工作人员也表示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再问下去,甚至都不再问我一句话,只是朝我理解地点点头,便开始填写离婚证了。他们所有人肯定都认为萧伯伯说的意思是,他已经无能力做爱了,而我很不满意他不做爱的现状。可能没有一个人猜得到我们离婚的真正原因,没有一个人明白我们婚姻的全部真相。

一个人要完全理解别人的处境,其实是非常难的;我们永远都不能自信地说:我了解他人!

离婚手续办完,我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再一次成了一个纯粹的陪护员。当然,我实际上还是这个家的主人,这一点与过去没有不同。

小区里的人很快就知道我与萧伯伯离婚了,有两个老太太见了我还要给我介绍对象,这让我心里很烦,不知道是谁把这消息传播开来的。

这件事办完,我注意到萧伯伯又把那位耿律师叫来过一次,我不知道萧伯伯还要与他商量什么事情,但以我一个陪护员的身份,我不能过问。

有天傍晚,我由学校接承才回来,进到小区门口时,碰到了传达室的老董。老董问我:小钟呀,你们家住三楼,怎么家里又有老鼠了?是由二层那家沿卫生间的水管跑上去的?

我一愣,又问:谁说我们家有老鼠了?

萧法官呀,他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进了老鼠,向我讨要灭鼠药。我这儿没有别的灭鼠药,还是那种已经禁用的毒鼠强,只剩下了一包,就给他送上去了。

哦,我吃了一惊。毒鼠强的功用我太清楚了。

那天我一进家门,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萧伯伯,咱们家进老鼠了?萧伯伯好像没有听见,未理会我。我上前把助听器给他戴上,又问:家里有老鼠了?

他神色有点不太自然,点点头回答:我看见一个老鼠从卫生间蹿了出来,可能又是从楼下那家沿上下水管道爬上来的。

你要了灭鼠药?我看定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