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黄昏(第31/46页)
上午火化完馨馨姐的遗体后,我即遵嘱打车送她去了天寿园。我把她的饰物全部带去放入了墓穴,只把她一块戴旧了的手表留下来做个纪念。我想,只要听着那手表指针的跳动,就等于听见她的心跳了。再就是留下了她的手机,她的手机里有她留下的五段录音,我要用它来安慰萧伯伯。
匆匆处理完馨馨姐的全部后事,我回到萧伯伯家时,已是晚饭时分了。进屋第一眼看到萧伯伯,我差一点儿就要号啕大哭,我强忍住跑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放水以掩盖自己的哽咽,直到平静后才走出来去做晚饭。在我做晚饭的时候,萧伯伯走进厨房看了我一阵,显然注意到我眼睛发红,轻声问:一伟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我答:已经好多了。他点点头道:那就好。别太担心。年轻人抵抗力强,有点儿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天晚上给他量血压时,我发现他的血压比往日要高出不少,心跳的速度也比往日快出很多,就问他今天有没有出门,遇没遇到什么事情。他说:没有出门,今天一天都在家里,看看书和电视,打了一套搏击拳和一套太极拳;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发慌,没来由地感到着急。我心里暗想:远走的馨馨姐的灵魂,不会不来与父亲作别,萧伯伯不可能没有一点心灵感应。馨馨姐,你既是要走,你就放心走吧……
第二天,我趁萧伯伯午睡,下楼给我的男朋友吕一伟打电话,告知他萧伯伯家发生的事情,并就我下一步的决定争求他的意见。我和他原来商定第二年五一结婚,我如果要继续在萧伯伯家当陪护,肯定会改变我们原来的安排,这是一件大事,我得同他商量商量。一伟听罢也很吃惊,说真没想到馨馨姐会出这事,但对我明年五一后是否还在萧家当陪护,他没表态。他说:这事关你的工作,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好。我对他的态度有点儿不满意,这当然事关我的工作,可也关乎我们未来家庭的经济收入。你既然很快就要成为我的丈夫,你为何就不能说说你的意见?不过很快我又原谅他了,我估计他是考虑到我与馨馨姐的感情因素,认为不便发言,以免让我难受。
还好,馨馨姐跳楼的事未在任何媒体上披露,萧伯伯的生活未受任何影响。
我在萧家是留是去,到了该做决断的时候。
要继续在萧家当陪护,我必须把馨馨姐留下的这些钱中的大部分,分别存成一年期、两年期、三年期和五年期的定期存款,以保证这笔钱能有些收益,以抵消人民币的不断贬值。我要做好将来在萧家附近买房或租房的思想准备。我和一伟结婚后不可能还住在萧伯伯家里,萧伯伯与他的女儿女婿都会产生矛盾,何况与我们。再就是我得保证对今后的工资永远保持在7000元不后悔,这是对死者的承诺。一旦决定留下,今后就是有了赚更多钱的机会我也不能走。我想来想去,觉得一直陪护照料萧伯伯直到他生命结束,对我是一个沉重的责任。特别是随着萧伯伯年事越来越高,陪护他的任务会越来越重,我可能将会因此失去生活中的很多自由,失去婚后与一伟外出旅行的自由,失去与我将来的孩子外出玩乐的自由,失去回家看望和照顾我自己父母的自由。我只是馨馨姐随意找来的一个家庭陪护员,我俩之间固然有感情,但我有必要因此让自己陷入这种不自由的状况吗?萧伯伯的老境固然值得可怜和同情,可我确实没有长久照料和陪护他的责任。
经过几天反复的思虑,我最终决定:待馨馨姐的“七七”过罢,我就要做好离开萧家的准备,另找其他工作谋生。当然,在我离开之前,一定要按馨馨姐的交代,把萧伯伯在养老院里安排好,把她留下的那笔钱给萧伯伯在银行里存妥当。无论如何,我都要对得起馨馨姐对我的那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