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黄昏(第30/46页)

我想再把你的陪护工资提升一次,提至每月7000元,一年是84000元。我随信装在信封里的这张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联卡,里边存有160万人民币的活期存款,这是我离婚时分得的全部财产,基本上够付你20年的工资了。当然,以后无法再为你升薪了,非常抱歉。银行卡的密码是860921,你可随时拿上卡到ATM机上取钱,只要一天取钱不超过两万就行。我这样要求你再照顾我爸20年,实在是不应该的,我也没有这个权利,我们当初签的雇佣合同是5年。但我实在没有别的人好托付,只好托付给你了。我并不想推卸赡养和照料父亲的责任,可疾病很可能迫使我离开这个世界;我没有别的亲人可求,只有求你这个交往并不很久的妹妹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父母要照应,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要安排,我这个托付会加重你的负担,会让你很为难。你自然可以不答应,你如果决定不答应,也求你在北京郊区选一家好些的养老院,把我爸托付给养老院,费用就用卡上的。若是你答应,那我在下一辈子托生成人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报答你的恩情;倘是我无法托生,我也会在天国为你祈福!若是你答应了而我父亲又活过了20年,卡上的钱已用光不能为你发工资了,你可以在我爸爸的退休金里取出一部分作为你的工资,我估计,我爸九十多岁之后,已无能力管理他的退休金了,你可以代他管理,直到他去世。我相信他会对他的后事做出安排。

如果我真的走了,求你谁也别惊动,我手机上存的任何号码都不用打,过去的同学和同事谁也别通知,更不能告诉我爸爸,他百分之百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你可以对我爸说我在美国生活得很好。我在我的手机上录了五段不同的问候他的话,每当他问起我时,你就通过手机放给他听,让他以为是我在与他通话。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在写字台的中间抽屉里放有3万元现金,装在一个大信封里,这是留给你帮我办后事用的。你雇个车把我送到火葬场火化了就行,然后随便买个骨灰盒装了我的骨灰,去到昌平天寿园让工作人员放进我妈妈的墓穴里就成。我妈妈的墓穴在安悉苑第3排第15个墓位上,名字叫金思羽。辛苦你了!你年纪轻轻我就让你去办这类沉重的事,实在是不应该,你多原谅姐姐。

我租住的房子租金早已付过,你只需把钥匙交给本栋楼1609室的户主就行。替我向房东表达歉意:我肯定惊扰了他们,但我不是在屋里出事的,应该不会影响他们继续出租;如果有影响,请你替我向他们再一次道歉。

我的两个箱子里有些衣服、饰物及化妆品,我想留给你做个纪念。当然,你若觉得不吉利,也可以全部扔掉。

笑漾妹妹,你来我们家虽然时间不长,我俩直接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我已感受到你是值得我信任和托付的人。我庆幸当初在网上发了个广告,就让我俩结识,感谢上天借此机会给我送来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笑漾,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我们就只有在天国或来世再相见了!

谢谢你……

读完这封信我真是痛彻肺腑。虽然她不是我的亲姐姐,但目睹前几天还在见面的她以这种可怕的方式离世,实在是身如刀戳、心如针扎。我当时努力坐起来,听警察们说话,并做出馨馨姐希望我做出的那些决定。我特别叮嘱警察们,为了不使死者的父亲受惊,此事最好不发布任何消息;如果一定要发布,务必不要提死者的名字。

天亮的时候,约摸萧伯伯已经起床,我由火葬场用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谎称我的男朋友吕一伟病重,要向他请一天假,并告知他已同小区的另一个陪护员朋友说好,她会从附近的饭店为他买来早餐和午餐送上门,还嘱他今天最好就在家休息,别一个人出去散步了。萧伯伯说:好,你赶紧照顾一伟,我这里你不用操心,一天两天的我能自己照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