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黄昏(第12/46页)

他的身体状况让我很害怕,劝又不听,没办法,我只好给身在美国的馨馨姐打电话,让她来劝劝她爸。那是一个晚饭后,电话打过去,通了,却无人接,我以为她在睡觉,想想美国的这个时候应该是早晨,于是便接着打。三次之后她总算接了,声音是馨馨姐的,但她好像一下子没弄清我是谁。我一连报了三次名字,她还在问:你是谁?我很奇怪,馨馨姐怎么连我是谁也不知道了?难道是做梦弄得迷糊了?我正要再报名字时,忽听见萧伯伯的卧室里发出“扑通”一声,赶紧扔了电话跑过去。天呀,萧伯伯在下床时昏倒在了地上。我急忙去摸他的脉搏,这一摸吓得我的心都提到喉咙里了,他的脉搏几乎摸不到了。我慌忙打了120。到了医院急诊室就开始急救。最后总算没出大问题,但医生在得知我是他的陪护员后,根据老人的体征怀疑我在虐待老人,质问我:这位老人差点因为虚脱丢了命,他的营养状况怎会如此糟糕?你是怎么陪护的?你有没有按时给他吃东西?他是不是独居?他的子女知不知道他的实际情况?你这是失职呀!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会报警的!弄得我有苦难言有口难辩。

馨馨姐是第二天上午才给我回过来电话的,问我是不是给她打电话了,我说:是呀,你怎么连我是谁也听不出了?她叹了口气道:对不起了小漾,我当时吃了剂量很大的镇静药,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只知道电话响了,拿起话筒却什么也听不明白,怠慢你了!我听了有点吃惊,问她:你年纪轻轻的吃大剂量的镇静药干啥?她再叹一声:小漾,我遇到了一些问题,过些日子我再给你讲;你先告诉我,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是工资没收到还是我爸爸的身体出了状况?我听她的声音就明白她的心情不好,想她离家万里,就是给她说了她爸爸的情况,也只是徒增她的心理负担,让她焦急,还是不说吧。我只讲是想她了,所以才打电话,并无别的事情。她苦笑了一下,说:我也想你,更想我爸爸。我会找时间回去看望你们……

萧伯伯从医院回到家以后,大约是医生们的对话他都听进耳朵里了,知道了这次昏迷让他险些丧命,故再没提做龟龄功的事。我精心给他调理了饮食,五六天后,他的身体便基本恢复了正常。经过了这件事,萧伯伯对那些延寿功一类的宣传,保持了警惕,我陪他再去公园散步时,碰到那些发放延寿功培训广告的,他都闪身躲开了。

萧伯伯虽不再提龟龄功了,但我还记着那两个办培训班的男人,我估计他们还会诱惑其他的老人去参与培训。有一天,萧伯伯来了个法官朋友,他和朋友在家聊天,我趁这机会去西山医院看望一个当护工的老乡。坐公交车从颐和园北宫门路过时,果然看见那个龟龄功培训班的牌子还在,而且还有几个老人在那里排队交钱。我真想下车去阻止那些老人,又怕他们不相信我,再说,那两个男人肯定也做好了应对这种谴责的准备,最终我也没有下车……

馨馨姐是在去美国的第三年春天,才告诉我她要回国看她爸爸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可以自称是尽职尽责,努力完成了陪护任务。当然,馨馨姐也践了诺,保证了我每月的28号准时拿到工资。而正是这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不低的工资,不仅让我在京城生活无忧,而且使我有能力支援家里的弟弟、妹妹读书,更重要的是,保证了我的男朋友吕一伟顺利读上了研究生,此时他已经安心在航空航天大学读研二了。我记得收到馨馨姐的短信是在一个上午,我现在还能记住那条短信的全文:小漾你好!我要回京看望你们了,但我想你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爸,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你可在23号中午以出门看男友为名,打车去首都国际机场3号航站楼接我一下。我的航班号是纽约至北京的CA2138,正点到达的时间是13点25分。我到现在所以还能记得这条短信的内容,是因为随着这条短信,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